第100章

第100章

替你預備的那些人,若有用只管使喚,都是靠得住的。你在幽州是孤一人,萬事要仔細,害人之心且掂量,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定要記住我的話。&”

清圓聽完,心里像有山著一樣。祖父平時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有時甚至有些孩子氣,總和祖母唱反調。這是他頭一回一氣兒和說那麼多話,字字句句都是細心叮嚀,才發現祖父老了,男人越是上了年紀,心思便越

覺得難過,但更要謝他的未雨綢繆。一切都不是無用功,到了今天,果真派上用了。

其實一直在等這樣一個機會,扈夫人主出府,那麼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都能算到這位嫡母頭上。趁著清如吃虧,恰好又是一個由頭,連機都是現的,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心思深麼?不深就不能在這個家里活下去。況且扈夫人這回顯然是有了安排,如果傻乎乎坐以待斃,一個孩子落進賊人手里會是怎樣的下場,真連想都不敢去想。

有了應對之計,就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次日天蒙蒙亮的時候,馬車已經在角門外備著,淡月軒里源源運出了需攜帶的件,都裝上第三輛馬車。陶嬤嬤并兩個小丫頭也跟車隨行,如今是大六月心里,白天熱得人站不住,趁著太沒出來的時候趕路最適宜,一行三輛車,從謝府外的夾道里駛了出去。

天地間攏著稀薄的藍,車棚的一角掛著風燈,馬車向前行,檐鉤和風燈的掛鉤,和著車軸的滾,滿世界都是吱扭吱扭的聲響。清圓打起窗簾往外看,空氣很清冽,郊外的草木也茂。因時候還很早,路上行人無幾,走上一里,也未必得上一兩日人。

大約是頭一天的緣故,出行很順利,太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碧痕寺的山門前,寺里掌院出來迎接,雙手合什行禮,笑著說:&“阿彌陀佛,四姑娘趕早。佛堂昨兒就預備起來了,只等四姑娘過目。&”

清圓頷首,跟著進了山門。陶嬤嬤和丫頭小廝們張羅錫箔紙扎等去了,那些一應不要心,小佛堂,進門便見供桌上方大而威嚴的地藏王菩薩,底下繡著金蓮的云緞鋪排妥當了,上頭擺著空盤香案,還有寫著母親名諱的靈位。

驅逐出去的妾室,不配寫上謝門二字。清圓看著那灑金紙上的題字,因頭銜簡短,上下空出一大截來,不由得鼻子發酸。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母親短短的二十年人生路,就如做了一場夢般。謝家上下沒有人在意的來路,甚至連祖籍哪里,恐怕也沒人想得起來了。

&“姑娘&…&…&”抱弦見怔忡站著,輕輕喚了一聲,&“把貢品擺上吧。&”

清圓方回過神來,接了食盒牽起袖子,將那空著的盤子一只只裝滿。

廟祝等施派好,便要拈香點蠟,卻說等等,轉頭道:&“還要勞煩掌院,在神位上添幾個字。我姨娘是揚州人氏,生于升平九年二月初七,卒于乾元六年六月二十一。&”

掌院略怔了下,對于這位四姑娘的敢于直言,很覺得驚訝。

一般人家的庶,大抵被制得抬不起頭來,莫說這樣孤苦伶仃的,就是有親娘可依仗,在場面上也多有忌憚,不敢隨意言聲。碧痕寺是謝家早前捐建的家廟,對于謝家來龍去脈多有所了解,法事的前一天府里人來知會,不過是給一位出妾超度,因此廟眾意興闌珊,連寫神位都隨意敷衍。結果這小姐竟不好糊弄,直接報了生卒年月,這下子連搪塞都搪塞不過去了。

掌院只得道是,笑著說:&“昨日貴府打發人來通傳時我就細問了,可惜問不出子丑寅卯來,便暫且這樣寫下。今兒四姑娘親到,既知道準日子就好辦了,添上幾筆不費事的。&”一頭人預備筆墨,一頭摘下了泥金紙,挪到一旁的書案上添寫。

清圓看著一筆一筆將神位填寫完整,這樣看來才略像點樣,便笑道:&“我是頭一回自己過問法事,好些地方還不明白,請掌院多提醒我。這里廟眾都是方外人,我料對待往生者都該一視同仁才是,這回要辦上整七日,一切就全仰仗掌院了。&”

掌院見姑娘兢業,不敢怠慢,里連聲應好,點了香火請了主位,就安排一眾比丘尼進來念經。

清圓自是不能走開的,頭一天的禮節最重,要不時點香磕頭,兒的虔誠,就是者的功德,所以一天下來乏累得很。

&“明日就好了。&”掌院說,&“接下來姑娘只需早晚一炷香,旁的時候無甚要,第七日放焰口時才需姑娘到場。我人收拾一間禪房給姑娘歇息吧,寺里清幽,松柏也多,姑娘瞧瞧我們這佛門清凈地,可還住得。&”

清圓聽了只是一笑,&“我是紅塵中人,還是要往紅塵中去的。寺里環境的確清幽,偶爾來坐坐倒是不錯。&”

掌院聽了的話,訕訕笑了笑,恰巧邊上一個比丘尼來尋問事,便順勢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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