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相貌,不敢說貌比潘安,卻也一表人才,家中產業尚可,呼奴引婢不問題,要作配四姑娘,無論如何是說得過去的。&”
大多數人的自信,自信得毫無道理,以至讓人覺得可笑。但這位指揮使并不,他很有驕傲的本錢,寬肩窄腰,容貌絕佳。雖然確實比大了將近一,但這樣的年紀正是男人最鼎盛的時期,吃盡了苦,也居高位,沒有什麼可挑剔,沒有什麼可不足了。然而外在的條件再好,于清圓來說還是不相宜,這種走過漫漫長夜的人,人有多復雜,多深邃,恐怕不是春瀲滟下長起來的頭腦能夠參的。他們利己,自我,當斷則斷,今日對你有興致,便逗弄逗弄你,如同逗弄一只貓狗。明日對你失去了興致,你想偏安一隅都不,他早晚把你趕到那一尺來長的牌位上香火,連一日三餐都可以省了。
清圓這半年著實會了一番人間疾苦,越是艱難,便越惜命。不覺得這位指揮使是可托付的人,縱然他位高權重,上佳,于來說還是太遠了。有一顆懂得欣賞的心,譬如花看半開,酒飲微醺,不要過分沉溺,否則有溺斃的危險。雖年輕,但對將來也不是全無規劃,要家人閑坐,燈火可親,不要虎去狼來,刀劍影。生就是平凡的姑娘,這樣不平凡的男人,實在不是能駕馭得了的啊。
含笑,極慢極慢地搖頭,&“殿帥才剛還說的,從來不為任何人事白費手腳,千萬不要壞了這個好規矩。既然那些黑人審不出頭緒來,明日就讓我回幽州吧。我徹夜不歸,想必已經驚了家里人,殿前司救下我,也足以讓扈夫人提防了,明天回去,時候恰好。&”
沈潤卻說不急,&“你在殿前司呆得越久,就越說明這個案子重視,也許扈夫人會自了陣腳也未可知啊。&”他說罷朝外看了眼,&“子時已過了,四姑娘不?&”
清圓才想起來,上頓還是碧痕寺中晌的素餐,那些膳食做得鄙,只略略用過兩口就打發了一頓,到現在六個時辰過去了,不提還好,一提就腸轆轆起來。
可是作為一個端莊的閨秀,即便再,也要守住那份矜持,于是搖頭說不。
結果事實總會在猝不及防的時候捶打你,剛應完,肚子就發出哀嚎,并且在這靜謐的夜,這森嚴的大殿上,嚎得格外響亮。
清圓愣住了,頓時覺得丟臉頂,沈潤回過來,明知故問式的嗯了聲,&“四姑娘剛才說什麼?&”
慘然低下頭,抬起兩手,絕地捂住了臉。
耳邊傳來他清朗的笑,&“四姑娘的肚子果然比誠實多了。&”
于是命人傳吃的來,夜半沒有什麼盛的吃食,一碗米粥,一個饅頭,還有一碟醬菜,一人面前各有一份,沈潤舉箸指了指,&“四姑娘吃慣了山珍海味,嘗一嘗殿前司的伙食吧。今晚暫且將就,明日我再給你預備好吃的。&”
軍中的歲月就是如此,即便到了他這樣的品階也不常開小灶,和諸班直同吃一口鍋里的飯,一則是怕麻煩,二則可讓人歸心。
從一個人吃飯的樣子,大抵能看出這人的教養。沈家是文臣人家,沈潤兄弟雖有十年負罪投軍營,但自小的規矩早就融里,舉手投足仍有文人風貌。清圓暗暗覷了他一眼,他吃飯時絕沒有半點聲響,就算最后擱下筷子都是極輕極輕的。他吃得略快,清圓吃得慢些,他吃完并不抬眼看,只是把托盤放到一旁,自己隨意了公文來看。待吃完了,方揚聲人進來收拾,這點倒是極好的,不像那些一心求的,時刻虎視眈眈,不讓人有半刻息的機會。
一時飯罷了,上首的人笑了笑,&“四姑娘吃過了我殿前司的飯,也算半個自己人了,在沈某面前不必拘束。&”
清圓端端坐著,微欠了欠,&“不過是在殿前司做了一回客,多謝殿帥款待。&”
看來吃了人的也不啊,沈潤無奈地了前額,再要和分辯,忽然聽見殿外傳來班直的通稟,縱貫了整個深宏的殿宇,揚聲道:&“稟殿帥,拷問出了接頭的上家,是否即刻將嫌犯緝拿歸案,請殿帥示下。&”
沈潤站起,從案后走了出來,淡淡吩咐,&“我上牢里看看,那地方臟得很,四姑娘就在殿中等我吧。&”說罷疾步往外去了。
偌大的殿宇又清冷下來,只剩清圓一個人,想去找抱弦們,又不知道人被送去了哪里,只得獨自在原地枯等。
也許能問出些頭緒來,至有了進展,不讓那個小廝枉死。以前是眼界太窄了,滿以為宅爭斗就算拳拳到,也不至于這樣手起刀落濺五步,可事實證明到了極致,與沙場無異。扈夫人是當真想要的命,如果早知今日,當初就不會讓母親有離開謝家的機會。如今細思量,不由后怕,要是沒有沈潤的多管閑事,自己能不能活到現在,還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