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夫人就有個很有底的娘家,父親是歸德將軍,當初上陣殺虜,策勛十轉,曾過上護軍的功勛。如今雖上了點年紀卸甲了,但在幽州總有幾個靠得住的昔日部下。這些人不必位高權重,越是籍籍無名,越有見不得的一些門道。他們既是,又連著匪,為了確保自己能置事外,活起來比想象的更仔細。
&“放心吧,不管四丫頭是死是活,都牽搭不到咱們上來。&”扈夫人曼聲道,朝外看了眼天喃喃,&“十來個時辰音訊全無,想是兇多吉了吧&…&…&”
孫嬤嬤也順勢笑著,低聲道:&“為了這麼個小丫頭,倒太太費了這些心力,想來也不值得很。四姑娘鬧到今兒這步田地,能怪得了誰,要是學學三姑娘,一應聽太太的,哪里來這一劫呢。所以說了,姑娘家心氣兒不該過高,二姑娘是正頭嫡,原就高一等,偏和二姑娘過不去,何苦來!&”
扈夫人笑了笑,倒是很能諒的樣子,&“年輕孩子,不吃些苦頭,哪里知道艱難。&”
只是這苦頭吃得太過了,不留神就丟了命。如今那年輕的姑娘,不知正曝尸在哪片日下。這樣熱的天,就算找回來,只怕也不能看了。
上京的殿前司署里,本該死于非命的清圓這刻正活得好好的。含蓄地沖沈潤笑著,&“殿帥大可放心,這是衙門辦事的地方,門戶開著,不會有人誤會的。我是因昨日的案子,才在這里應殿帥的訊,若是有人曲解了殿帥,清圓愿意為殿帥正名,絕不讓人背后道殿帥的長短。&”
沈潤似乎不太滿意的答復,看看手里襕袍,愁眉問:&“沈某的服披在四姑娘上,你說他們會不會覺得姑娘與我關系切,往后人人對四姑娘另眼相看?&”
這倒引發了清圓的尷尬,其實就算沒有這件襕袍,也分明覺那些班直對恭敬了許多。也是啊,上憲沒有婚,跟前又沒有一個親近的人,逮著一個待字閨中的孩兒,就覺得指揮使紅鸞星,極有可能要娶這個姑娘做夫人了。
然而你不能一個個去給人解釋,坦然道:&“目下我可能會暫得些便利,但日后殿帥娶親,或是清圓許配了人家,眾人的誤會自然就消除了。&”
似乎不打算將錯就錯,字里行間和他劃清界限的初衷不改,沈潤聽了一笑,半真半假道:&“他們誤會倒可解,怕只怕沈潤誤會了,將來四姑娘不好許人家啊。&”
他話里有話,說完了移過視線來,悠悠乜了一眼。清圓最怕他這樣的神氣,總覺他已經挖好了陷阱,下一步就等落網了。和這種人打道最累人,只得遮掩過去,&“殿帥平時公務不是很繁忙麼,往后回幽州,就不會誤會了。&”
誰知這話正中了他的下懷,他煞有介事地點頭,&“職上確實忙得很,我不回去,四姑娘可以過上京來。這樣也好,免了我的來回奔波之苦,果然四姑娘還是心疼我的。&”
清圓絕了,像落進一個大口袋里,無論如何都掙不出來。憤然了聲殿帥,這一聲似嗔似怨,倒把他嚇了一跳,&“怎麼?&”
他那雙眼睛,鮮有將緒表現得這麼直白的時候,驚之后的愕然,竟浮現出了一種純質的況味。
清圓見他這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我莽撞了,請殿帥見諒。我的意思是,殿帥年長我一,于我來說是良師益友,可殿帥總說這種人不安的話,我難免會胡思想,揣測殿帥可是因為我出微賤,才有意作弄我。我昨日剛從刀口下撿回一條命,今日尤驚魂未定,殿帥還要一再嚇唬我,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麼?&”
侃侃說了這段話,沒有疾言厲,臉上表簡直如同在說家常,卻讓沈潤一時鈍了口。
他開始反思,或者真的不是時候。雖然他靠近,便滿含引的本能,但憂心前途未卜,哪里有那心思和他談說。
既然不喜歡,那就以喜歡的方式與相,他回手將那件襕袍重新搭在椅背上,正道:&“沈某從不在乎門第,更沒有因四姑娘是庶出,就刻意輕薄慢待。沈某至指揮使,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為何煞費苦心接近四姑娘,那日在弊府的偏室里就已經和姑娘說明了,四姑娘心思玲瓏,不會不明白沈某的意思。&”
他的神變得莊重起來,清圓終于松了口氣,這樣的對話,反而讓覺踏實。
沈指揮使是何許人,每行一步自然都有其深意。他和李從心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李從心縱然想得簡單,至明磊落。沈潤則不然,他和的多番接,不是在夾道,就是在偏室。偏室是什麼意思,不言自明,清圓不知自己是否會錯了意,但心里的憂總不能排除。再退一步,如果沈指揮使當真能不顧世俗偏見,迎一個庶做嫡妻,那麼自己是否有那個信心和勇氣,同這樣的人共度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