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加派人手往臨近的鄉鎮去探探,萬一能探著消息也不一定。&”
扈夫人掖了掖發燙的眼角,手絹拭了太多回,即便沒有眼淚,那也經不得了。不等老太太說話便長嘆了一聲,&“找還是要找的,能派遣的人手也都派出去了,可人丟了一天一夜,只怕兇多吉。再則一個年輕孩兒,遇上這種事&…&…&”
一天一夜里什麼事不能發生?說得難聽些,回來不如不回來。謝家門里哪里容得下不貞潔的姑娘,要是宣揚出去,闔家的臉都沒放了。
這就是簪纓大族的取舍,家族的名聲遠比一條命更重要。話到了這里,也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這會兒大家盼的不是喜訊,反倒是噩耗。
院子里開始掌燈了,一叢叢的燈籠升到滴水下,銀紅的細紗,傾瀉下滿地胭脂的水。
忽然外面甬道上傳來腳步聲,那匆促的一串,激起所有人一細栗&—&—想是有新消息了,是什麼消息?最壞的,不過認尸吧!
老太太幾乎把那種場景在腦子里預先演練了一遍,自覺愧對清圓,若是要認人,這回一定要親自去。
小廝的灑鞋終于踏進了門檻,所有人都地看過去,老太太站起問:&“怎麼樣了?&”
小廝的臉上忽而綻出大大的笑,那種笑在燈下是詭異的,諷世的。他輕快地唱了個喏,&“給老太太道喜,咱們四姑娘回來啦!&”
第49章&
原本預備放聲大哭的人都頓住了,像河底忽然翻滾起一團氣泡,中途散了形,分裂無數細小的碎片,滾到河面的時候已經毫無威力,不過沙沙一片輕響,就消弭于無形了。
扈夫人霍地站了起來,額角不住一陣狂跳,以為自己聽錯了,急急又追問了一遍,&“回來了?怎麼回來的?&”
其實更想問的是,人究竟怎麼進的門,是橫著的,還是豎著的。
清如惶惶地,不知為什麼十拿九穩的事還會陡生變故。然而不能問,小廝說:&“是殿前司指揮使沈大人,并丹侯家三爺一道送回來的。這會子人到了門上,這就往園子里來了。&”看見母親臉上的表從遲疑到不解,從驚恐到歡喜,每一變化都像有個大碾子在推進,看著看著,看出了強歡笑下,一種骨悚然的意味。
&“阿彌陀佛。&”扈夫人眼里蓄滿了淚,&“果真是老天有眼啊&…&…&”
屋里的人全都迎出去,那廂月門上已有人進來了。
天將晚不晚的時候,園子的西南角上還有未來得及褪去的怒云,些微的一點紅,混著墻角草底影下的黑,組一個奇異的世界。有人踏著那片混沌走過來,甲胄之下錦如,摘了兜鍪,出一張無可挑剔的臉來,向謝老太太叉手行了一禮,&“老太君。&”
謝老太太還沒回過神,倉促地點著頭:&“殿帥&…&…殿帥駕臨&…&…&”
一切來得太突然,在所有人都以為四丫頭兇多吉時,沒想到會以這樣的陣仗重回府里。扈夫人早前也不是沒有準備,曾設想過,就算清圓能夠死里逃生,一個姑娘走失了一天一夜,回到謝家再想抬起頭來做人是不可能了。有一百種法子置這個讓家族蒙的庶,或是找個農戶配了,或是送到寺里做姑子,四丫頭這一輩子都別想翻。可是回來了,竟是和沈潤及李從心一道回來的。扈夫人突然到由衷的可怕,沈潤掌管偵緝刑獄,他的出現,是不是表示手的那些人,全都落進殿前司手里了?
老太太是天下第一審時度勢之人,原先約的那一點寧為玉碎,到現在已經完全被喜悅取代。看見跟在沈潤后進來的清圓,疾走幾步出了手,哭道:&“我的啊,你可是要嚇死祖母了!這一天一夜,你竟是到哪里去了!我打發你哥哥們找遍了幽州,為什麼都不曾找見你?&”
清圓也很有裝樣兒的本事,應景地投進老太太懷里,哽咽道:&“祖母,我從碧痕寺回來,半道上遇見了強梁。他們殺了趕車的小廝,要不是殿帥正好路過,我這會子已經不在這世上了。&”邊哭邊拿余瞄了沈潤一眼,那人是唯一的知者,大概很敬佩有這樣一副疾淚,驚詫之余暗暗消化了,很快便是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
老太太自然要謝沈潤,&“可我說什麼好呢,殿帥是咱們家的救星,上回替我們老爺解圍,這回又救了四丫頭的命,這份恩德,就算磨了,咱們謝家也報答不盡了。&”
沈潤場上混得久了,自有一份歷練,他照舊一副謙和面貌,說不敢當,&“舉手之勞罷了,沈某恰好承辦公事路過,就算不是貴府上小姐也要搭救的,救下了發現是四姑娘,也算緣分。&”
這句緣分聽得清圓心驚跳,連哭都忘了哭,老太太自然也發現了,心里有了底,上只一疊聲說著客套話,含糊掩蓋了過去。復看見李從心,忙又喚了聲小侯爺,切切道:&“沒曾想這回又勞煩了你,實在因急得沒法兒了,倫哥兒說要托淳之,我便讓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