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終于停下了，人聲嘈雜地傳來，明氏和白氏相攜下車，站定了便回，看姑娘們的車逐一停下。四姑娘的作永遠比姐姐們慢些，清如和清容都往臺階上去了，才舉著扇子從腳踏上下來。
抱弦上去替打傘，小喜挎著提籃跟在一旁，笑著說&“真熱&”，那煙羅紫襦上齊束著木蘭青的緞帶，被風一吹，飄飄地，像個人風箏。
一行人進了山門，往大雄寶殿去，清圓因上回和芳純來過一回，對這寺里的一切不算太陌生，一直乖順地跟在老太太旁。倒是清如和清容，逐殿進香的時候還四看看，扈夫人了好幾回，也沒法子把們圈在跟前。
老太太有些傷，&“由們去吧，回頭進了宮，可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扈夫人不好說什麼，眉心的疙瘩卻沒能解開，到底示意彩練去把人回來，聲道：&“今兒來進香的，只怕也有進宮參選的良人，我才剛還瞧見中書舍人家的小姐了。這里人多眼雜，誰知道哪里做得不是，就落了話柄！&”
清如了訓斥，不像在家時還能反一反，這會兒只得諾諾道是，暗自沖清容吐了吐舌頭。
護國寺當真是大，因著宮里曾為佛像鑄過金，那些達貴人們便應景兒跟著籌錢擴建。原本這寺里連經室帶禪房，統共有二十二間，后來逐年遞增，到如今竟是一百零八間的排場。香客們要是想逛，從前殿到后山，只怕要逛上大半天景。可惜天太熱，老太太又上了年紀，及到保大帝跟前添了香燭，念了兩卷祈福的經，便帶著闔家眷退到后頭山房里去了。
但凡大些的寺廟，都有專供貴人香客歇息的地方，那里離前頭的喧囂略遠，雖還能約聽見梵聲陣陣，但煙火氣不那麼濃重，也不至引發三太太裴氏的哮。
老太太在這里還遇見了早前的人，當年閨閣中有過一點的老姐妹，如今也是開封尹家的老太君了。多年未見，各自領著家里的后輩，自然要好好結識一番。
其實各地貴婦的圈子，也像一個個小朝廷一樣，風刮得勁，也刮得快，外頭的消息，遠比你想象的靈通一萬倍。謝家連帶東西兩府的，統共有八位姑娘，但開封尹家的老太太頭一個問的便是四姑娘。
&“我們家和丹侯夫人的娘家連過宗，前兩天聽說，丹侯嫡子為了求娶你家四姑娘，連差事都放下，趕回橫塘去了？&”府尹家老太太邊說，視線邊在清圓上打轉，一頭看又一頭嘖嘖，&“果真是個齊全孩子，怪道呢&…&…&”
生得好看，擅勾人魂兒，要是勾著的是不的紈绔子弟，那世就能拿來說事&—&—到底妾養的，生來那樣做派；但要是勾著的是個青年才俊，且將來有爵位可襲的，那世便可兩說了&—&—英雄莫問出，不怎麼彩的出，是富貴底上勾勒的一圈黑滾邊，增添了層次，更顯。
一旁的清如即便到了現在，聽見有人把李從心和清圓攪合在一起說事，依舊反至極。不屑地調開視線，覺得這些所謂的貴婦不過如此，世人哪一個不生著一雙勢利眼，八字沒一撇的事，也值當們特意問一回。
謝老太太如今對丹侯家倒也不結，所謂的好親事，在權衡利弊一番后落了下乘，便稀松平常了。
&“哪里聽來的傳聞，虧你們竟信。&”老太太笑道，&“小侯爺是有急事趕回侯府，卻與我們四丫頭不相干。&”
府尹家老太太哦了聲，&“難不是外頭人混傳的？那&…&…&”又瞧了瞧清圓，笑得愈發和暖了，&“同丹侯家不，想是要指揮使府吧！&”
這回老太太不反駁了，含糊地笑著，很有默認的意思，半遮半掩道：&“我們孩子和都使夫人好，同沈指揮使并沒有太深的往來。&”
府尹家老太太登時嘖了一聲，&“老姐姐竟連我都敷衍了，當初咱們在閨中可是極要好的，我什麼話都不瞞你，如今你和我這麼見外，可是傷了我的心了。&”
老太太忙安所謂的老姐妹，挽了手道：&“我哪里是有心瞞你，實在是親事還未定下，宣揚出去咱們是姑娘，吃虧的還不是咱們麼。&”頓了頓道，&“聽說大尹家今年也有小姐宮應選？&”
府尹家老太太說是啊，&“十六還要過一回選，那一選可難得很，從頭到腳連頭發兒都要驗過去，能選的，大抵是個完人了。我聽說你家也有兩位姑娘參選？&”邊說邊在人堆兒里搜尋，找了半天，哎喲一聲，&“恕我眼拙，貴府上的小姐們個個生得都極好，究竟是哪兩位？&”
言下之意不就是人才不出眾麼，放在脂堆里分辨不出是哪個。清如聽得冷冷發笑，老太太也不大用，但面上總得過得去，于是招了清如和清容來，&“快給大尹家老太君請安。&”
姐妹兩個撤步納福，府尹家老太太忙一手一個攙起來，請姑娘們免禮，&“瞧瞧，可不都是人坯子麼，果真老姐姐年輕時就好看，如今孫們也個個花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