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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心有些莫名，&“我連日都在路上，實在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這事同你有關麼？&”
清圓沒有答，只道：&“我不便多說，你回去就知道了。&”
移步緩緩前行，輕的裾吹拂，偶爾拂在他上，飄渺的一點，來不及琢磨。他看著的側臉，微低著頭，耳墜子上的一粒黃翡被極細的銀牽扯著，像一滴淚，在那潔白的脖頸間款擺著。他看得有些癡了，輕聲說：&“四妹妹，謝家是謝家，你是你，我不管那許多。&”
聽了，赧然一笑，&“我卻沒想到，侯爺和夫人竟會答應你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我母親只生了我一個，倘或我執意要做一件事，他們最后都會答應的。&”
他說得很簡單，仿佛辦只需一句話，可不知道，自己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他母親點頭。下跪不可，他在院子里整整跪了一夜，早上還挨了一頓鞭子，對于養尊優的他來說，可算吃了大苦頭。
他祖母護著他，跺腳斥責兒子兒媳：&“咱們家只這一個嫡子，將來一應都指著他，你們把他死了，看我怎麼和你們拼命！&”
侯爺向來是嚴父，手里的鞭子還攥著，&“母親不知道那謝四姑娘是什麼出，娘毒死了人，謝紓攆出府去的！&”
老夫人哼笑，&“毒死了人就這麼攆出去，怎麼不償命？姑娘養在人家十四年，及笄了才接回家，可算打得一手好算盤。我都問明白了，謝紓吃絕戶，侵吞了人家多田地，最后把人一攆了之，虧你們還拿這個說事！&”
他母親見兒子挨了打，一則心疼，一則怨他不長進。不論謝四姑娘背后有多冤屈，到底外頭名聲板上釘釘了，縱是個好姑娘，也難免人恥笑。
&“淳之，你聽母親一句話，天底下多好姑娘娶不得，怎麼偏是？你要是實在喜歡，接回來做個妾就罷了，正頭夫人是萬萬不的。前兒國公家托人來說合，他家大姑娘年紀和你相當，既是嫡長，人品樣貌又極好，你要是想娶親，我這就命人登門下聘&…&…你何苦呢，為那麼個姑娘，值當麼？&”
他跪得人也恍惚了，腰腹往下幾乎沒了知覺，仍舊一口咬定，&“我非四姑娘不娶。&”
侯爺的鞭子又落下來，&“你要執意娶，就不是我李家的子孫！&”
他聽了，解開發髻，拔出了腰上短刀就要割，&“我絞了頭發做和尚去，這樣總遂了父親心意了。&”
然后闔府沸騰起來，侯爺唯一的嫡子要出家，老夫人哭了，侯夫人哭了，連侯爺的幾個妾室也跟著一道哭。侯夫人終于服了，說罷了，&“我一生只養了這一個，這孽障要如何，我都不管了。&”
所以他皮雖了些苦，總算沒有辜負清圓，可是帶著好消息回來，誰知竟了這樣的冷遇。
&“四妹妹&…&…&”他有些哀傷地看著，&“我對你是真心的，也如約依著父母之命來見你。我不知你現在是什麼打算，倘或你還愿意給我機會，我求之不得。但若是你心有所屬了&…&…這事就作罷，我也不怪你。&”
清圓不由惆悵起來，話是這麼說，但當真能不怪麼？他沒有做錯什麼，不能為的心念不堅定，白費了這番工夫。
所幸從未在沈潤跟前松口，三個人的糾葛，最終還是要有個了結的。清圓和聲道：&“我剛才的話，三公子回去好好思量。親事也不急在一時，要是太太這頭不答應，怕是且有得磨呢。&”
李從心蹙了蹙眉，&“反正我打定了主意，只要四妹妹不回絕我，我就算等到八十歲，也一定要迎娶你。&”
清圓詫然笑，這便是年式的一腔熱忱，是優渥的生活作養出來的執著，過苦難錘煉的人，哪個會這樣一筋呢！慢慢釋懷了，以沈潤的位和家世，總能找到更好的，他比李從心懂得取舍，也更懂得適時放棄。
&“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吧。&”送他到門前，&“至于后頭的事，明日之后再和老太太細談就是了。&”
他點了點頭，隨行的小廝上來接應他，他腳下徘徊著，還是去了。臨要上車，回頭了一眼，站在檐下向他揮了揮團扇，后朱漆的門戶襯托著淡雅的影，若是拓下來，足能欣賞一輩子。
馬車駛開去，漸漸走遠了，抱弦這才上前來，&“老太太有吩咐，說姑娘送完了三公子，還姑娘回去說話，&”
左不過就是這件事，清圓說走吧，仍舊往薈芳園去。進了上房，發現先前的人都已經散了，只余老太太一個，坐在窗前的竹榻上，慢慢數著手里的佛珠。
&“祖母。&”站在一旁，輕輕喚了聲。
老太太耷拉的眼皮微掀了掀，&“你坐吧。&”
清圓道是，在下首落座，等老太太開口。老太太一直沉默著，半晌才道：&“今兒是中大選，不知三丫頭怎麼樣&…&…你們姊妹兩個都苦，小小年紀都沒了娘，小時候落下的福澤，將來補足了，倒也好。關于丹侯家的這門親事，我原先是不怎麼看好的，他家侯夫人太傲氣了些，只怕你過去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