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滾滾,一風也沒有,丫頭撐著蓮青的帛傘,傘下的姑娘條筆直地站著,就算面對列著甲胄的武將,也是一正氣,不卑不。姑娘長得好看,無一不妥帖的眉眼五,在這盛夏炎熱干枯的世界里,清泉般養眼。班直們的視線飄過來又過去,有意無意地停留片刻,暗暗開始揣,這姑娘究竟和沈指揮使是什麼關系,莫不是指揮使桃花運大盛,終于有姑娘看上他了吧!
很快的,剛才進去傳話的人回來了,比了比手道:&“姑娘請。&”
清圓沒想到這麼順利,欠讓了一禮,踏上長橋。那長橋約有十幾丈遠,走到中央的時候,才微有帶著水氣的涼意吹過。腳下加快些,了拱辰門就是殿前司,想是里面人發了話,之后并未遇到什麼阻礙,一個黃門上來引路,躬著腰道:&“請姑娘隨我來。&”
這署的大殿自是悉的,跟著黃門進去,越往深走,心里便越惴惴。對于沈潤,縱是見了千百次,每回他一出現,心里還是急跳。一直自覺端穩,那份從容不迫是做給別人看的,里怎麼樣,只有自己知道。
想見又不敢見,上回花園里的一抱,到現在還記著那堅實的膛,帶給怎樣安心的依靠。可是今天來,最后大抵會不歡而散,不由傷,其實有些喜歡他的不可一世,喜歡他孤芳自賞地逞口舌之快,說:&“四姑娘抵不過相思之苦,終于來找沈潤了。&”
嘆了口氣,心里黯然,腳下也輕快不起來。終于到了殿宇深,座上空空的,沒有見到他。納罕地問黃門:&“中貴人,殿帥不在麼?&”
黃門道是,&“先前都使命我出來接應姑娘,我們殿帥像是有公務在&…&…暫且出去了。&”
清圓哦了聲,向這黃門頷首,&“多謝中貴人,我且等會子吧。&”
黃門叉手行禮,復退了出去,這深宏的大殿上,便只剩一人了。
知道此來的目的,不愿意面對,所以不敢見。清圓在殿里等候,不遠的角樓上,有人負手遙。檻窗開,就在錯落的竹簾下站著,也不知在思量什麼,微微低著頭,那影,似乎有些哀致的味道。
好怕纏郎,經過他不懈的自作多,現在應當是有些喜歡他了。可是他再神通廣大,不能左右事態的發展,倒不是說區區一個李從心便讓他束手無策了,他只是礙于,不能對那貴公子手罷了。
有時候姑娘家太講信用,真不是好事,過于克制,過于自省,就算他使盡渾解數,也還是不為所。他看著那影,想見又不敢見,讓枯等心里不忍,去見,又怕是來同他道別的,將來各行各路,永無集了。
沈澈在一旁看他愁眉不展,抱著道:&“打算拱手相讓了?&”
沈潤蹙了蹙眉,&“沒想到丹侯夫婦拿這兒子毫無辦法,皇親國戚,好歹要以臉面為重吧!&”
沈澈沒好說,你都不在乎臉面,人家山高皇帝遠的,有什麼好怕的。如今事擺在眼前了,一個可以娶,一個應準了便要嫁,沈指揮使忙碌了一個多月,眼瞧著從牙里溜走,打擊不可謂不大。
&“要不,重找一個吧。幽州也好,上京也好,比謝四姑娘討人喜歡的大有人在。你瞧&…&…&”沈澈道,&“還是個孩子,子又倔,又不解風,每回你對拋眼,像木頭似的,我都替你汗&…&…&”
話才說完,指揮使的眼刀即刻殺到,&“我幾時對拋眼了?&”
沈澈了鼻子,沒敢和他爭辯,&“那大概是我看錯了吧&…&…&”當然話要說回來,&“對一個姑娘有意思,飛個眼兒也沒什麼,可如今淳之奉了父母之命,以四姑娘的脾氣,怕是要定下了。&”
沈潤聽著,半晌哼了一聲,&“一個人的習慣,輕易就能改了嗎?李從心是有名的紈绔,不過在四姑娘面前裝得純質罷了,糊弄糊弄小姑娘還猶可,卻糊弄不了我。早前東皋夜宴上,他是怎麼醉臥人膝的,幾次三番和良家子鬧出事來,又是怎麼一一費心平定的,是你不知道?還是我不知道?他這樣的脾氣,恐怕將來又是一個謝紓,只管多,卻不長。哪里像我,認準一個,就是一輩子。&”
沈澈聽他自吹,訕訕笑著,說了兩句順風話。
&“那哥哥打算怎麼置?如果直去和淳之說,只怕他不會讓步。&”
迂回的手段自然不,四姑娘這樣決斷的子也有好,但不能之過急,還得再等等。他深深了窗前的人一眼,躲著也不是方兒,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
那廂清圓手里握著荷包,握的時候長了,掌心發燙。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避而不見,自己在這里站了足有一刻,也許他打定主意,不愿意聽把話說清吧。既這麼,說不說都不重要了。攤開手掌,把那塊面佩從荷包里掏出來,上前幾步放在他的書案正中央,他回來就會看到,看到就明白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