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是為了日后便于稱呼穆家姑娘吧,總是當家的主母,大不像話。
走上那條縱貫沈府的長廊,只是這回沒有沿它走到盡頭,半道上周嬤嬤頓下了步子,回笑道:&“姑娘知道的吧,東苑是老爺的府邸,西苑是二老爺的府邸。老爺在東苑等著姑娘,姑娘請吧。&”
兩個丫頭挑燈上前來,盈盈一拜道:&“給姑娘請安,請姑娘隨婢子們來。&”
清圓頷首說有勞,隨們邁進了朱紅的門檻。抱弦待要跟上,卻被周嬤嬤攔住了,周嬤嬤笑道:&“老爺和四姑娘有話要說,抱弦姑娘在跟前,難免不便。前頭茶房里預備了茶點小食,抱弦姑娘過去用些個,等四姑娘傳你了,自有人知會你。&”
抱弦今日總覺得惴惴的,姑娘獨個兒往那府里去了,實在不能放心,便道:&“嬤嬤,我們姑娘年輕膽小,您瞧天都黑了&…&…&”
周嬤嬤臉上綻出個大大的笑來,&“這是指揮使府,抱弦姑娘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心疼你們姑娘,焉知你家姑娘不是咱們府里的寶貝?&”
抱弦被周嬤嬤說愣了,周嬤嬤也不辯解什麼,招手人來,連拉帶勸地,把拽到長廊另一頭去了。
清圓來往指揮使府有兩遭了,但進沈潤的園子還是頭一回。他的住,遠比想象的更靈巧,卷棚式的木作大屋,有雕蓮瓣和花萼的梁頭。武將像他這麼致的,大約之又,他注重儀表,上要熏香,配飾要定制,每次見他,須發都一不茍。這樣的男人,在那些滿汗臭的糙漢子堆里,簡直像朵花兒。現在闖進他構建的世界里來,愈發驚訝,他到底在&“活著&”這件事上,花了多大的心思。
挑燈的小丫頭把送到檐下,然后輕俏退開了,提登上臺階,燈影恍惚中,有個人佯佯從木廊那頭過來,穿一燕居的云紋縐紗袍,的面料隨步伐搖曳,錯落瀑下有種涉水而至的錯覺。
他停在離五步遠的地方同打招呼,&“來了?&”語氣篤定。
這是吃準了一定會來,清圓因自己的境到難堪,多余的彎子也不必繞了,低頭道:&“我的來意,你已經知道了吧?&”
他抱著,散漫地靠向一旁的抱柱,&“你啊你的,連個稱呼都沒有?&”
清圓無奈,&“殿帥,我的來意&…&…&”
&“殿帥不知道你的來意。&”他笑了笑,&“四姑娘,再好好想想。&”
清圓吸了口氣,&“沈潤&…&…&”
他蹙眉,&“聽說四姑娘有求于我?原來這就是求人的口吻?&”
頭都大了,這人矯起來沒完沒了。左右看了看,橫豎也沒有外人,便厚著臉皮了聲守雅哥哥,&“我的來意&…&…&”
他舉了舉那只白凈修長的右手,示意不必說了,&“別忙為謝家求,先弄清楚一點,你家老太太把你送給我了,你知道麼?&”
第70章&
原來先前約的預,不是假的呀。
清圓站在那里,像是要努力消化這個消息,他說完了,便微微窒了下,然后低頭囁嚅:&“興許&…&…未必吧。&”
一個能扛事的姑娘,經歷了再大的風浪都會屹立不倒。他看皺了皺眉,眼里有淚閃過,忽然覺得自己費盡心機促現在這樣的局面,對來說有些殘忍了。
然而更殘忍的是謝家人,不是不知道,也早有準備,但是事真的發生了,被棄子一樣拋了出來,還是會覺得難過。
&“你若不信,自己去瞧瞧吧。&”他朝大門的方向遞遞眼,大有快速助看清現狀的意思。
清圓聽了,提起裾便往外跑,心里焦急,腳步也走得匆忙,他在后面跟著,揚聲道:&“慢些,別摔了。&”只當沒聽見。終于到了門上,大紅燈籠灑下的帶浸了府門前大片空曠的場地,戟架前,下馬石旁,空的,不見載前來的那輛馬車,老太太真的扔下走了。
這七月的夏夜真是冷啊,垂著袖子站在那里,狠狠打了個寒噤。后有人寬袍緩袖而來,停在的余里,以一種諷世的語調說:&“看看,這世上人心果真有厚薄。四姑娘,你的家里人不要你了,幸好你遇上的是我。&”
不說話,看著夜發呆,人要扎進這黑暗里似的。沈潤很能諒,一個妙齡的姑娘,就這麼不明不白被送到了男人家里,人焉能不傷悲!
大約正惆悵,這濁世滔滔人微力孤,一個小小的孩子,沒了家,沒了依仗,還剩什麼?只是這謝家也真舍得下臉,那樣鼎盛的門第,到了要關頭拿小姐當禮送人,怪道謝家的子孫一代不如一代,想是蔭及后輩的福澤快要到頭了吧。
兩個人肩并肩站著,肩并肩看著外面的夜發呆,沈潤道:&“看開些,那樣的人家,不回去也罷。往后你就沒有家累了,謝家的存亡也不和你相干了,不值得高興麼?&”
半晌才道:&“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許是覺得生途杳杳,看不到彼岸。沈潤嘆息,到底還是孩子,主意再大,一旦被家族拋棄,那種惶恐和絕還是會擊垮。
他想給一點安,溫聲道:&“放心,既到了我府上,我自會看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