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看見，他就不由自主琢磨，將來是生男好，還是生好。萬一孩子不聽話，是送到塾好呢，還是該在家里多請兩個西席嚴加管教。
多年水里來火里去的沈潤，如今也將是有家有口的人了，當年他提著劍，把腦袋別在腰上的時候，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娶一個真心喜歡的，和娶一個應付過日子的，本來就有很大的區別，只要看見，心里便生出一種充實的覺&—&—沈潤也快有后了。
婢撤下了挑燈的撐桿，清圓方收回視線，正想轉進門，見他在門前的青石路上站著，不由頓住了腳。這人才清洗過，頭發還是的，發梢滴下的水珠浸了上的素緞，在前&…&…臉頰發燙，穩住了心神道：&“守雅哥哥回來了？&”
沈潤的心猛地趔趄一下，發現今天的四姑娘不尋常了。先前幾次，他是想盡了辦法才聲哥哥，今天竟這麼主，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就算如此，也甘之如飴啊。他笑了笑，揚聲道：&“姑娘站在這里做什麼？&”
掖著兩手，手里擺弄著酪黃繡小金魚的團扇，人裊裊婷婷，看上去水蔥似的。
比他笑得更甜，&“等你回來。&”
沈潤有些寵若驚，反倒不敢過去了，腳下挫后半步，&“是麼&…&…&”轉頭看看，月亮淡淡掛在天邊，他輕咳了聲，&“吃飯了麼？&”
清圓又朝里間一遞眼，&“正等你。&”
這下更人忐忑了，沈指揮使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唯獨這回進退不得。他瞧著，猶豫地微笑，&“姑娘今日真是&…&…太人意兒了。&”
清圓耐心地哄他，&“哥哥打馬揚鞭當日往返，不就是趕著回來同我一道吃飯麼。&”見他踟躕，提了裾一步步向他走來。到了近前說還休一瞥他，手牽了他廣袖的一角，微微拽了下道，&“走呀。&”
沈潤心頭突突地跳，前兩年他也遍覽花叢，可唯有清圓的一顰一顧會讓他渾麻。這小姑娘，手段分明不高明，來拉扯他的時候自己也紅了臉，可就是這樣別江南風的況味，竟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飄飄的分量落在他袖上，他不由自主跟進了屋子。西邊的小廳里，臨窗的地方擺著小桌，三兩小菜，一壺清酒，抿一笑，說坐吧，一面牽起袖子，替他斟了杯酒。
&“我要多謝你，諸事為我周全。昨兒老太太這麼做，著實我了方寸，可今天細想想，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謝家不是久留之地，他們棄了我，反倒是我的福氣。&”舉起銀箸替他布菜，那纖纖的腕子輕轉，視線上他的，笑了笑道，&“噯，我借花獻佛，哥哥不要笑話我才好。&”
沈潤呆呆抿了口酒，竟是不敢多喝，怕在酒里下毒。
&“姑娘今天&…&…&”他尷尬地笑，&“和以往不大一樣。&”
嗯了聲，抬起眼道：&“不一樣麼？哪里不一樣？我是實心實意想同你好好說回話，你又覺得我怪異了麼？你幫了我這一回，我該怎麼報答你才好呢，你可是&…&…真要我以相許？&”
沈潤咽了口唾沫，即便有這想法，這刻也不敢點頭，怕覺得他輕浮，失了君子風度，便垂首說沒有，&“我敬重姑娘，倘或只為這個，就太對不起姑娘了。&”
清圓點了點頭，&“幸好&…&…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不過我平白在你府上，有些說不過去，既然府里正籌辦定親事宜，那我也一塊兒搭把手吧，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千萬別客氣。&”一頭說著，一頭純質地眨眨眼，&“哥哥，你預備什麼時候向穆家下聘？&”
雖然他確實很同他不生分，但這樣不離口的&“哥哥&”，也他有些用不起。他為掩飾慌張，端起酒杯抵在上，喃喃說：&“快了&…&…你要干什麼？&”
清圓低頭道：&“我盼穆二姑娘快些進門啊。那天我在寺里見過，真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絕，和你正相配。你看我同丹侯府的親事斷了，自然盼著你們好好的，你千萬要珍視，要善待，別讓像我似的。&”說著，笑彎了眼，&“哥哥，你明兒就去下聘吧，然后好人做到底，認我做干妹妹好不好？&”
沈潤大驚，&“四姑娘，天底下的好事全被你占了。&”
有些失，&“這樣不好麼？枉我一口一個哥哥的你。&”
他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擰著眉心打量，&“什麼時候下聘我說了算，姑娘不必催促。你如今只管安心住在府里，將來我對你自有安排。&”
聽了，悶悶地答應，然后又覷他一眼，&“你心里，可還是放不下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原本無傷大雅，但到了兩個人互相較勁使心眼子的時候，就變得尤其重要了。沈潤滿臉提防，上卻曼應：&“沈某場上來去，春花秋月的事見得多了，這點兒長&…&…還真是放不下。&”
&“怪道&…&…&”含蓄地笑了笑，&“你今兒的熏香很好聞呀，是為了來見我，才特特兒沐浴更的麼？&”
沈潤啞了口，看坐在杌子上輕輕調整一下坐姿，在他眼里便是纏綿的扭，心底里升起一來，得抓撓不著，得人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