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其實你踏進院門,我就瞧著你呢。&”托腮住他,&“你可是很怕我跑了?要是回來發現我不在了,你會去找我麼?&”

他裝出一副散淡的樣子來,笑道:&“自然要去找你,外頭世道險惡,只要你踏出指揮使府,保管沒走上一里地,就有人伢子等著你。&”說罷勾魂兒般一乜,&“姑娘這麼的樣貌,多人眼饞著呢,那些搶人的可不管你是誰心尖上的人&…&…&”忽然發現說,忙又調轉了話頭,&“再者我不能白替謝家解圍,我這人名聲不好,從來不做賠本買賣,你應當知道。&”

清圓想了想,&“哪里賠本,你原本不就想著靠石堡城一役加封節度使,好替你的夫人掙誥命嘛。說到底,這是樁雙贏的買賣,哥哥就不必敷衍我了。&”

所以啊,人太聰明了也不好,分析問題太徹,抓住了一點把柄就不肯松手。沈潤不甘被道:&“我這里沒有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一說,既要功勛也要謝家的賄賂,不行麼?&”

于是悠悠牽起了那塊饕餮佩,在他面前晃了晃,&“哎呀,奇得很,這面玉佩長了腳,自己又回來了。&”

沈潤也是一副意外的模樣,訝然道:&“可不是麼,我昨兒還說,怎麼不見了呢。&”

彼此都裝糊涂,兩兩相覷,笑得矜持又虛偽。清圓知道,要這老狐貍自己招認,想必是不大可能了,便收回了這面佩,低頭掛在前的紐子上。

&“哥哥吃菜。&”如今哥哥得順口,他卻垂著眼不看,大約怕視線一匯,又要出什麼幺蛾子吧。

清圓逗弄他的心思更盛了,一個可心的人,便是人間最好的匠,能激發出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創舉來。假意桌沿,忽然哎呀一聲,他果然抬起眼來,&“怎麼了?傷著了?&”

如此上佳的紫檀桌,哪里會有倒刺呢,可煞有介事地點頭,委屈地嘟囔,&“扎著我了。&”

他立刻牽過的手來看,那纖細的指尖溫,像白玉雕的花枝。只是這刻顧不得欣賞,一地仔細查驗,&“傷到哪里了?&”

清圓暗暗地笑,&“喏,這里&…&…&”

這里是哪里?抬了抬食指,他看了個遍,連一點紅痕都沒有發現。

&“找不見麼?&”嘶嘶地吸氣,&“你再細找找。&”

桌上一角燃著燈,他不由湊近了就看,結果的指尖忽然向上一挑,正在他角,在他愕然的時候收回了手,嘟嘟囔囔道:&“大概只是刮了一下,沒傷著皮。&”邊說邊站起來,走到門前揚聲喚抱弦,&“人來,把桌子撤下去吧。&”

沈潤明白過來,這丫頭學會了撥的手段,開始小試牛刀了。他既喜歡,又心難搔,且樂于這樣朦朧的試探。可惜才品出一點滋味就戛然而止,剩下的便是綿綿的暗涌和戰栗。想和好好分辯分辨,門外的婢魚貫而,人一多,他也只有洋興嘆了。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守禮地欠了欠,轉頭吩咐抱弦,&“替我送送殿帥。&”

抱弦上前來,低眉順眼向外比手,&“殿帥請。&”

怎麼辦,賴在這里總不能夠,他輕吁了口氣,笑道:&“姑娘歇著吧,明兒我有件好事要告訴你。&”

是什麼好事,下了個鉤,清圓再想追問,他卻轉出去了。

主仆兩個開始揣測,抱弦道:&“八和謝家有關,或是老爺那頭有了消息,或是殿帥打算再坑謝家一把。&”

清圓思量了下,&“沒準兒替我把梯己拿回來了。&”

抱弦掩笑,瞧人都散盡了,挨過去小聲打趣:&“我在外頭聽著呢,姑娘真像個場老手。&”

清圓紅了臉,嘀咕著:&“誰他這麼捉弄我,我得扳回一城來才踏實。&”

里頭,其實還是沒有說出口,那個原可不必當真的穆家二姑娘,或多或還是令惶惶。也害怕芳純說的弄假真,倘或不在乎沈潤,那一切的困擾便不存在了,但在乎啊,越是在乎,便越提心吊膽。可是又不好去問,他到這時候還憋著呢,于是兩個人就得比手段,看誰先服輸。他倒有一點好,即便上占足了便宜,也不越雷池一步,所以縱得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同他鬧一鬧。

清圓這頭因那一挑回味無窮,相隔不遠的屋子里,被輕薄的人站在鏡子前,慢悠悠自己的角。

門半掩,窗半開,一只螢火蟲在院里的桂花樹上停了停,然后明明滅滅間,飛到樹頂上去了。

起先很好的天氣,將到亥時前后,忽然下起雨來。狂風吹進窗底,吹滅了案頭的燈,細的雨打在窗紙上,像小孩揚沙。

轟然一聲雷鳴,有閃電劃過天際,照得屋里幽幽的藍。一張清白的人臉停在他床前,乍一見,嚇他一跳。

到底來了,他在黑暗里浮起笑,閉著眼睛問:&“怎麼了?怕打雷?&”

床前蹲著的人沒說話,沉默了良久才問:&“你喝水麼?&”

他說不喝,翻了個,低低的嗓音像囈語,&“你不睡覺,來我這里做什麼?&”

清圓著床沿問:&“你先前說的好事,是什麼?&”

他失笑,唔了聲,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