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既把你送了人,你往后就和他們不相干了,你回到我和你祖父邊,咱們一家子還和以前一樣,太太平平過咱們自己的日子。橫塘的產業,咱們只留了老宅子,另分了幾鋪子和田地給全哥兒和他幾個哥哥,剩下的都折變,帶到幽州來了。我和你祖父往后就不回橫塘了,你在哪里,我們就在哪里。殿帥打發人來的時候說,你上廟里替你母親做祭,回來遇上了強盜險些送命,我們腸子都要急斷了,后悔早該跟著一道上幽州來,不該放著你孤零零一個人,遇上了難也沒投奔。&”
清圓又哭又笑,&“多謝祖母,你們不走,我就安心了。&”也只有在祖父祖母邊,才像個小姑娘模樣,哭啊笑的都隨,不必裝得老干練,不必像個上了年紀的人那樣思前想后,苦大仇深。
抱弦也抹眼淚,&“老太爺和老太太來了,我們姑娘就有了依仗。老太太不知道,我們姑娘可憐見兒的&…&…&”
陳老太太頷首,拍了拍抱弦的手道:&“姑娘,多謝你在危難的時候還伴在邊。我常說的,萬兩黃金也不及有有義的人心,姑娘說有福,你何嘗不是的福氣。&”
這便是陳家和謝家的不同,陳家家風未必不嚴,但還能聽見窩心的話。不像謝家,主子眼睛長在頭頂上,連著底下奴才,一個個也心比天高。
馬車到了欽安街,這里離指揮使府并不遠,想是祖父早就吩咐了,就近找一合適的宅邸買下來。
清圓下車看,橫塘原先的家仆也來了,個個站在門外,見了便納福作揖,笑著招呼:&“大姑娘回來啦。&”
如今又是陳大姑娘,不再是謝四姑娘了。清圓長嘆了口氣,這才是回家,宅子不是老宅,人卻都是故人啊。
眾人熱熱鬧鬧把迎進門,管事的說:&“這是前翰林家的宅子,保存得很好,咱們進來洗打點一番,就能舒坦住下了。大姑娘快瞧瞧,可都妥帖?&”
清圓說很好,復又悄悄問:&“老太爺的酒窖預備了沒有?&”
管事的還沒答,先被老太太聽見了,嗔道:&“我要讓他喝些酒,偏你還縱著他。喝酒誤事,上回就因喝一回酒,借給酒朋友三千兩,原說好三五日就還的,你去問問他,咱們都了,這錢還了沒有。&”
老太爺嘖地一聲,&“你這人,怪道沒朋友!朋友是什麼,互通有無知道麼,人家手上吃當你是個人兒,這才和你開口。&”
老太太嘲笑:&“照你這麼說,和你借錢是看得起你?&”
&“可不是!&”老太爺嘟嘟囔囔說,&“借都借了,又來啰唣,什麼趣兒!&”轉頭囑咐清圓,&“你往后千萬別學得你祖母樣式,日間又尖酸又小氣。&”
清圓失笑,他們一向是這樣,活到老斗到老,但也因為如此,這家里才有人氣,才正經像個家的樣子。
于是忙著左右敷衍說合,又想起沈潤來,那回他借酒蓋臉給塞玉佩,不知是有意還是當真酒上了頭。萬一以后也這樣,那還了得?必要每次出門前,把上貴重的件都收繳了才行。
祖父祖母間關千里地來,到了幽州連歇都沒歇,就直奔沈家把接了出來。清圓心疼他們,勸他們且去睡會子,老兩口這才吵吵鬧鬧去了。清圓得了閑,便帶著抱弦四查看,果真這園子無一不好,三進的院落,有東西院,還連著大花園,想必祖父買下它花了不銀子。
抱弦慨不已,&“太爺和太夫人待姑娘真是沒話說,自己嫡親的竟不如人家分毫。&”
清圓嗯了聲,&“對我來說他們才是嫡親的,旁人都不是。&”
抱弦聽了悵惘,復又喃喃:&“只可惜春臺和陶嬤嬤還在謝家,要是們也能來,那多好!&”
清圓道:&“沒法兒,們是謝家人,謝家不發話,們就得留在那里。&”
橫豎安定下來了,不像先前那樣顛沛,如今心是踏實的,也不去奢太多,就保持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原以為沈指揮使忙,要調遣軍增援石堡城,這兩日是不得閑了,沒想到他第二日就登了門,把家里早前預備好的東西全送到陳家門上,有些拘謹,但又誠摯地說:&“我原想請圣人指婚的,可圣旨一下,不從也得從,對姑娘似乎不公。老太太說了,一切要聽姑娘自己的意思,我先把禮都送來,然后再討姑娘的示下。&”
陳府的前廳里,老太太和太爺相迎,清圓自然是不出面的。老太太看看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禮盒,笑道:&“殿帥有心了,我也瞧出來了,殿帥對我們云芽是真心實意的。我們兩個老的,一輩子沒有生養,得了云芽一個,自小捧在手心里養大。前陣子是咱們糊涂,讓孩子了委屈,但愿日后能一路順遂。今日殿帥來,咱們沒有什麼可說的,只盼著云芽好,只要自己答應,我們絕無二話。&”
老太爺在邊上敲缸沿,&“我看云芽不會不答應,一向心,就算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罷了。&”邊說邊朝后院看,&“要不然&…&…把姑娘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