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卻說不忙，&“算我老婆子多，問殿帥一句，殿帥位高權重，將來可打算納妾呀？&”說罷一笑，&“我也知道，這麼問失禮了，還請殿帥諒咱們的心。男人納妾是常事，納幾個，幾時納，卻大有講究。早前丹侯家小侯爺的事兒，姑娘也和我說了，咱們的意思是，殿帥是場面上人，不納妾總說不過去，但這時間上頭，還是約法三章為好。&”
沈潤道不必，&“沈某既聘了姑娘，一輩子只有一個。&”
老太爺和老太太有些吃驚，待換了眼，老太太方道：&“殿帥府上人丁單薄，一家子還指著殿帥開枝散葉，若是咱們姑娘子嗣上頭不健旺，殿帥難道也不納妾麼？&”
沈潤一笑，把應付圣人那套都拿出來了，&“的子嗣不健旺，合該沈潤命里子嗣艱難，怨不得，怨我。&”
老太太聽了這話大加贊許，眼梢一瞥老太爺，嘆道：&“愈是齊全的男人，愈是心如磐石。不像那起子歪瓜裂棗，分明長得不怎麼樣，還整日間作妖。&”
老太爺聽出來了，這是含沙影，在說他呀，當即氣得吹胡子瞪眼，只是礙于有客在，不便和理論。不過事關孫的終，不得順風吹，搖頭道：&“妾不妾的，真沒意思&…&…沒意思得很啊。好些人常說恨不相逢未娶時，其實今兒就算真娶了新歡，將來也還是要同別的人這麼說，一輩子都在唏噓，一輩子都在撒謊。&”
沈潤一徑地奉承，&“沈潤不娶便罷，娶了心無二致，縱是到八十歲，老妻也是個寶。&”
老太爺點頭不迭，&“正是、正是&…&…說得很好。&”
可見陳家祖父母這一關是無驚無險地過了，剩下就是清圓，避而不見，八還在生他的氣。
心里不太踏實，在膝上的手無措地放了好幾回，上門的新婿到底不像場上運籌帷幄，遲疑了很久才道：&“不知能否請姑娘出來一見？或是二老首肯，容沈潤進去拜見姑娘也。&”
老太爺和老太太這頭很是慶幸云芽有好造化，能遇見這樣本分熨帖的姻緣，自然不會橫加阻攔，便招了婆子來，&“你給殿帥引路，帶殿帥去見大姑娘。&”
婆子領了命，呵腰比手，&“請殿帥隨奴婢來。&”
清圓的院子是個玲瓏的去，有小橋流水，底下活水潺潺，水上有架空的木亭子。他從抄手游廊上過去，循著木梯拾級而上，見正蘸了筆，聚會神坐在桌前寫著什麼，忙向婆子示意噤聲，揮手把人屏退了。
走過去看，文房四寶俱全，邊上還放著一本《象吉備要通書》。一張白紙平整鋪開，上首端端正正寫了四個字&—&—納貓兒契。這是聘貍奴前必要準備的文書，就像下聘迎娶姑娘一樣，還要準備聘禮送到貓的娘家，才好與貓締結契約，把小貓接回來。
唉聲嘆氣，&“我以前聽人說過的，要請東王公西王母來作見證，可是這對子怎麼寫來著，竟想不起來了。&”
他昂首站在后，清了清嗓子道：&“上聯東王公證見南不去，下聯西王母證見北不游。&”
他忽然出聲，嚇了清圓一跳。站起，拿團扇遮住了臉，一雙妙目住他，&“這是誰家登徒子，跑到我院里來了！快來人，把他給我打出去！&”
第76章&
這世上敢打沈指揮使的人不多，一旁的抱弦聽見主子一聲令下，壯膽上前了幾步，但一想，又覺的不對勁，一時站住了，回頭看了清圓一眼。
清圓咂了咂，&“人。&”
沈潤挑起了眉。
抱弦立刻矮下去三分，著脖子道：&“奴婢去給殿帥端茶。&”然后便撂下清圓匆匆走了。
清圓氣得傻眼，但也知道這種口頭上的恫嚇本嚇唬不了他，看見抱弦落荒而逃，他甚至嘲諷地沖笑了笑，&“姑娘消消氣，我今兒是來向你提親的。&”
既然提親，那就有一說了，怪氣道：&“殿帥走錯了，這家姓陳，不是姓穆，殿帥要聘的穆二姑娘，這里可沒有。&”言罷也不管他，踅過來坐下，自顧自提筆，把那個對子寫了下來。
沈潤站在邊上看，一面借機解釋，語氣淡淡的，淡得像外面飄拂的柳枝，&“我眼高于頂，若是那麼輕易就去和別的姑娘下定，遇見你之前的二十五年，多姑娘定不得？我以為你我是一樣的人，你應當很了解我，看來我高估你了。&”
清圓鼓著腮幫子氣惱，一邊冷笑，&“沈指揮使，就憑你這兩句話，這輩子都別想討我的歡心。&”
他果然怔愣了，細想之下，打算推心置腹同談一談，&“我是心里不痛快，你明明有我，還要去和李從心定親，于是極生怨，假意和穆家姑娘定親，想氣你一回。原本打算撐上一兩日，等二老到了再告訴你實，誰知千算萬算，算了芳純。&”
清圓永遠很講義氣，從不出賣朋友，&“不是芳純，是我自己看出來的。你以為那些伎倆，能瞞得住我？&”
他便順著話頭子奉承，&“姑娘說得是，我分明丑人多作怪，讓姑娘見笑了。&”里說著，看的筆尖在契約上方起起落落，總是下不得筆，便好心道，&“你以前從沒寫過納貓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