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圓心里暗暗痛快,面上還是漠然,瞥了他一眼道:&“我沒養過貓,哪里會寫這個!殿帥是大忙人,這種聘貓的事兒,你竟會麼?&”
沈潤自然不會告訴,為了討喜歡,他連夜學了聘貓的所有流程,包括寫納貓兒契。家里書房的紙簍子里,寫廢的紙張裝了滿滿一簍子,現在別說那上下兩句對子信手拈來,就連契約中間的貓像,他也能畫得有模有樣。
譬如兄弟,就是在要關頭拿來利用的,沈潤道:&“早前沈澈喜歡養貓,我替他畫過好幾張納貓契,到如今還記得。&”邊說邊接了手里的筆,起讓開了,他便袍在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清圓看他蘸墨,練地畫了個半圓,然后仔細勾勒,紙上貓的廓逐漸滿。那雙舞刀弄劍的手,握筆的時候全是文人模樣,他有清秀有力的手腕,拇指上的虎骨扳指是作拉弓之用的,這種兵戈之氣的東西,竟在他手上顯現出一種別樣靈巧的氣韻。
其實還是不太了解他,這個人有太多不為人知的面孔,竟是要一層層地剝開,才能看見最核心的他。如今不像以前那樣怕他了,以前當真的,說起沈指揮使,心頭就發,那種覺真不是喜歡和,是實實在在的恐懼。
他今天穿天青的裳,肩頭稠的錦羽暗紋,像池塘里接天的蓮葉。他來提親,堵在口的一團氣忽然就消了,原來對他,真談不上記仇。清圓曉得,也許真到了人生轉折的時候,該預備預備,嫁作人婦了。
悄悄看他的側臉,平靜溫暖,他專心致志做學問的樣子,多像私塾里學畫的孩子。拿團扇遮住半張臉,扇下無聲的笑他看不見,邊笑邊指點,&“噯,你怎麼知道這貓長得這個模樣?&”
沈潤抬起頭,不解地看,&“你要聘的,難道不是通引家的貓?&”
清圓斜了眼乜他,&“世上只有通引家養貓?&”
他有些悵惘,&“你果真要去聘別人家的貓了&…&…既這麼,你要聘的貓長什麼模樣,我替你畫下來。&”
說不上來了,支支吾吾地催促,&“哎呀,就這麼畫吧,橫豎貓都長得差不多。&”
他說那不行,&“回頭還要寫符咒,要是寫錯了,貓就養不住,會跑的。&”
清圓愈發難堪了,一雙靈的眼睛東瞧一眼,西瞧一眼,&“就是這個,白底黑斑。&”
他眼里浮起笑,又牽了袖子蘸墨,曼聲誦起來:&“一只貓兒是黑斑,本在西方諸佛前,三藏帶歸家長養,護持經卷在民間&…&…&”
終于心服口服了,&“殿帥真我刮目相看,還懂養貓經。&”
他的一手小楷寫得極漂亮,邊寫邊喃喃:&“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逗你高興,這些年我不是在軍中,就是在衙門,沒怎麼和孩兒打過道。那天和圣人說起,圣人教了我這一招,說姑娘家除了胭脂水,就小狗小貓。&”
清圓恍然大悟,&“圣人果真見多識廣。&”
他笑了笑,&“像咱們帶兵打仗一樣,穩定軍心很重要。&”
可是清圓又聽出了自相矛盾的地方,&“那你才剛又說,是當年給二爺聘貓聘得多了,才知畫納貓契的方法。&”
他也抱怨,&“姑娘還不是明明他無貓,在潤面前強裝有貓。&”
清圓紅了臉,倒不是因他揭穿了,反正一個說別有貓,一個說別有人,彼此彼此罷了。心神一的是他的自稱,從沈某到潤,單單這一個字,便充滿了纏綿的味道。
反正不討厭這個人,雖然他笨拙稚,但這樣也好,太嫻的男人油,拿不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垂著眼催促他快寫完,然后試探著問他,&“你看什麼時候得閑,帶我去聘貓?&”
他放下筆,語氣里頗有一唱三嘆的婉轉:&“聘貓事小,聘人事才大。姑娘,我今日是為什麼來的,你還記得麼?&”
清圓的眼神又開始飄忽,&“總要讓我想一想才好,你先帶我聘了貓再說。&”
所以人就是善于討價還價,他無可奈何,說也罷,拿鎮紙住了桌上的納貓契,自己起走下木亭,慢悠悠往河邊的柳樹走去。
清圓站在臺的一角看他,頎長的影徜徉在水澤之間,揚手折柳的樣子,很有年般的優雅純真。待折下柳條,朝揚了揚手,&“走吧,咱們上市集買魚去。&”
清圓雀躍起來,姑娘家沒有可信可靠的人相伴不得出門,如今他在,仿佛去哪里都不用怕了。提著子下去,走得匆匆,他仍舊是那樣,含笑看著,讓慢些,別摔了。
清圓嘀咕:&“我走路從來不會摔著,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一頭接過了柳條晃晃,&“要預備魚做聘禮麼?&”
他嗯了聲,&“買鹽和魚,送到貓主家,再繳了納貓契式,就能把小貓帶走了。&”
不大明白:&“為什麼要鹽?貓又不吃鹽&…&…難道是為了辟邪麼?&”
沈潤著下琢磨,&“魚吃不完就腌起來,大概是腌魚用的吧!&”
兩個人在一起,兩個腦子得合起來才夠用,仿佛總是不清醒,糊里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