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年關將至,咱們商議著,自己拿些梯己出來,以殿下之名犒勞將士們,或是添些棉被,或是添上幾兩餉銀容他們補家里,也讓那些將士過個好年。再者上京城里很有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和無兒無的老人,到了寒冬過于難熬了。妾想捐個孤獨園,瞻給食,令孤有歸,如此一來既是咱們夫妻的善舉,也是圣人天格的政績,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皇后聽了,愈發對這年輕的誥命夫人刮目相看起來。
其實沈潤在職這幾年,做的那些以權謀私的事,早就有人傳到前了,但因圣人念舊,不予追究,沈家兄弟才能加進爵直到今日。然而再深的私,到了滿朝彈劾的時候也難辦,若是不給圣人一個反駁臣工的理由,沈家最后只怕免不得要獲罪。所幸沈潤娶了這樣一位夫人,小小年紀知道居安思危,未雨綢繆,這不單是取悅君王,更是日后自保的手段。
皇后牽了清圓的手慨:&“守雅何其有幸,得了這樣一位賢妻!你才剛說的都極好,我和圣人沒有不答應的。既然要辦,就早些著手,聲勢不必太大,免得有心人曲解了,反倒不好。&”
清圓大喜,站起納了個福道是,&“妾遵懿旨,多謝殿下全。&”心里一直存在的重,到現在才得以紓解。嫁給沈潤之前,就知道在高位如臨深淵,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彌補,像前路上有了坎,預先一鍬一鍬填進磚瓦,等到行經的時候才不至于顛簸,才能出平安。
皇后是個極好的人,又替出了些主意,一一記下了,方才從長秋宮退出來。這刻急著見到沈潤,急于告訴他這個消息,腳下走得匆匆,倒是巧得很,邁出宮門時,恰好遇見了清容。
清容的一張臉,如今愈發寡淡了,迎面撞上好一陣怔忡,聽清圓了聲三姐姐,才回過神來。
一個人長久以來的不易改變,見深固也不好拔除,應答的語調還是怪氣的,哂道:&“四妹妹&…&…哦,如今該稱你沈夫人了。&”
清圓并不同計較,只是問:&“三姐姐眼下過得好不好?&”
清容的眉頭直蹙起來,&“四妹妹自己過得好便罷了,何必來問我!&”
清圓被回了個倒噎氣,連邊上黃門都大覺謝才人不妥。待要打圓場,清圓轉對他笑道:&“中貴人,我與姐姐有兩句話要說,請中貴人稍等我片刻。&”
黃門明白話里意思,笑道:&“那我在前頭等夫人。&”說罷便先去了。
清圓這才向清容,心平氣和道:&“三姐姐,這宮里不是話家常的地方,我就長話短說了。早前在謝家,我不得機會告訴你,如今咱們都離出來,我料姐姐也能聽得進我的話了。關于你母親的死,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認定了我娘是下毒的人,連帶對我也是恨之骨。但你可曾想過,其實真兇另有其人?這事我暗暗查過,也試探過,我不敢說太太就是真兇,但這件事必定和有關。你自小養在跟前,的為人如何,你比我更知道。這些年你當真半點沒有懷疑麼?還是你寧愿相信我母親害了你們母,好有人讓你恨著,支撐你繼續心安理得在太太手底下活下去?&”
清容倏地白了臉,&“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知道。&”清圓見這模樣,反倒踏實了,復笑了笑道,&“姐姐在宮里多保重吧,若缺什麼短什麼,托人捎話給我,我下回進宮時帶給你。&”說完不再逗留,錯往夾道那頭去了。
沈潤早就在左銀臺門上等了,見走來,遠遠便笑了。
&“一切順遂麼?&”他邊問,邊把的手合進掌心呵氣取暖。
清圓笑著說都好,&“你在這里等了多久?&”
沈潤道:&“總有一刻了。&”
男人說話不像人,家長里短有好些可聊的,他面見圣人謝了恩,沒兩句話就被打發出來,讓他快去陪新夫人,圣人在這上頭還是很人意的。他也確實牽掛,分開不多時就開始惦念,等見了人,心里才安定下來。
原想著雪要是還下,今夜就不回幽州了,可明天又是三朝回門的日子,沒辦法,只能當即趕回去。清圓進了門,頭一件事便是問周嬤嬤,&“今日有客來麼?&”
周嬤嬤朝西府方向飛了個眼兒,&“姚姑娘來了。&”
清圓摘下暖袖遞給紅棉,&“二老爺呢?&”
周嬤嬤道:&“二老爺應了徐將軍的邀約,赴宴去了。&”
清圓哦了聲,氣定神閑坐在妝臺前拆頭,沖鏡子里的抱弦一笑,&“興許明兒還有貴客呢,等著瞧吧。&”
第89章&
雪下到今早四更天的時候,終于停了。
打起門上厚厚的綿簾,因屋里燃著炭盆,迎面冷冽的空氣,人生生噎了好大一口。
伙房里養著的亮了嗓,然后整片坊院乃至整個幽州的公都開始打鳴,此起彼伏的聲浪在城池上空回。院子里的爐子點起來,引火的木屑和著煤球燃燒的氣味,組一個浩大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