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淘米,有人磨刀,有人牙漱口招惹了嗓子,咳得幾嘔吐。崔婆子站在爐子邊上等銅吊子里的水燒熱,好拎到上房伺候二太太洗漱。天實在太冷了,盡可能地挨近爐口,煤球泛起的氣味有點嗆人,但好過凍。
&“周媽媽來了?&”小丫頭子瞧見門上影,熱鬧地招呼了一聲。
周嬤嬤噯了聲,&“我找崔嬤嬤。&”
崔婆子直起笑道:&“一大早過我們院子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吩咐?&”
周嬤嬤上只應著:&“我來瞧瞧你。&”一壁吩咐邊上丫頭,&“你替崔媽媽看著火。&”
崔婆子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正要問,周嬤嬤聲道:&“你跟我來,東府夫人有話吩咐你。&”
崔婆子一聽,忙在圍上了手,疾步跟著周嬤嬤過去。那條分隔兩府的木長廊旁,樹都掉了枝葉,有風吹過,沒遮沒擋的,寒氣直往領子里灌。
崔婆子對著袖子了脖兒,一路跟著周嬤嬤進了東府的院門。這是大老爺新婚妝點的院落,和別大為不同,喜慶的氣氛還是熱騰騰的,邁進來,仿佛邁進了一個安樂窩。
崔婆子不由傷,原先他們西府里也是這樣兒的,主子夫妻和順,們姑娘是個懂得福的,在的地方必是熱熱鬧鬧的。可如今和姑爺鬧了生分,門庭顯得格外冷清,連們這些做下人的,都是憋著一口氣在當差。
聽說新進門的夫人是個厲害主兒,三兩下就東府那些作威作福的婆子煞了子,自己雖是二太太的陪房,畢竟也當家的管束,因此崔婆子戰戰兢兢的,鬢抻,垂著手站在臺階前候命。
上房檐下的竹簾半垂半卷,從底下能看見婢來往的影,崔婆子眼覷,忽然聽見有人了聲&“嬤嬤&”,嚇得打了個寒噤。
匆忙應了,見一個打扮鮮的大丫頭走到門前,掖著手說:&“嬤嬤進來吧。&”
周嬤嬤沖遞眼,崔婆子忙捋了角進上房,見正座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穿蹙金妝緞狐肷褃襖,底下一條木蘭青的瑞錦襦,手里捧著南瓜鎏金手爐,雪白的狐領褖襯著雪白的臉,致的模樣,像個瓷做的人一般。
周嬤嬤笑著向上回稟,&“夫人,崔婆子到了。&”
這位正頭夫人抬起眼來,臉上神和,溫聲說:&“嬤嬤,我今兒你來,是有件事想托付你。&”
崔婆子誠惶誠恐說不敢,&“夫人只管吩咐,奴婢沒有不從命的。&”
這夫人年紀不大,但話里那種不疾不徐的端穩,卻是一般人學不來的。曼聲道:&“我今兒要回門,原想和你們太太說話的,也不得閑。這程子你們西府不太平,我和老爺心里也著急,想著嬤嬤是二太太陪房,必定向著,所以一早就把你請了來,我人不在府里,務請你寸步不離在二太太跟前。要是有人借著由頭拜訪二太太,等我回來,勞你把來人說的話一句不差告訴我。&”
崔婆子是出了名的老實頭兒,云中跟來的陪房,到了幽州天子腳下,不比這府里老人兒地位高半分。但一心為著二太太,那倒是沒得說的,只是二太太子耿,有時候們規勸了,也不往心里去,這讓邊上伺候的人實在束手無策。
如今夫人要過問,再好不過。崔婆子忙道是,&“請夫人放心,這事就給奴婢吧。不瞞夫人說,我們太太耳子太,那起子小人總說我們二老爺不好,咱們做下人的聽了都堵心。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也不知調唆著我們太太這麼鬧,于有什麼好。&”
可見底下人對皓雪也是大大的不滿,心正些的都能察覺的用意,唯有芳純當局者迷罷了。
座上的人點點頭,&“那一切就拜托嬤嬤了,將來你們太太醒過味兒來,自會激你的。&”
崔婆子諾諾應了,回到西府,便依著夫人的吩咐留意。一個早上倒是風平浪靜,二老爺上盧龍軍巡視去了,二太太獨自歪在榻上看書。本以為今天不會有人來了,沒想到將至巳時前后,姚九姑娘沒來,表姑太太竟駕到了。
這位表姑太太姓汪,二太太自小照顧,在二太太眼里能頂半個娘。
聽說表姑母來了,芳純忙翻起來迎接,里說著:&“大冷的天兒,姑母怎麼來了?&”一面吩咐人加炭取手爐來,上熱熱的茶,給姑母暖子。
汪氏笑著打量,&“早就想來瞧你了,可惜家里頭人口多,日日有事,耽擱到今兒。我看你氣不大好,可是昨兒沒睡踏實?&”
芳純勉強笑了笑,&“這陣子夢多得很,鮮有睡得踏實的時候。&”從丫頭的茶盤上接了茶盞,親自到汪氏手里。
汪氏道:&“先前府里都是你勞,如今你那新嫂子進了門,也該替你分擔才好,你怎麼反倒睡得不踏實?我也是為著這個來瞧你,畢竟一個府里住著,也不知你們妯娌得怎麼樣。進門那麼大的排場,圣人親自下旨封了二品誥命,我只擔心你&…&…回頭鬧得不好,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