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天一亮,各自都要歸位,清圓伺候他穿上公服,垂著眼說:&“等你年前休沐,咱們在家辦一回宴,好好答謝婚宴上隨了份子卻不得空親來的同僚們。再者三衙齒相依,咱們也得和那兩司打好道。步軍和馬軍的指揮使夫人,到時候我親自下帖子請,眷之間只要好了,于你有大助益。&”
沈潤托著兩臂任捯飭,聽得歡喜了,淡淡一笑道:&“夫人是我的賢助,以前我也苦于沒有人背后拉關系,場上和那些人來往丁是丁卯是卯,了好些人轉圜。如今有你斡旋,你同那些貴夫人們有了往來,我在場面上辦事也輕省。&”邊說著,趁一旁伺候的人不留意,捧住的臉,在上狠狠親了一口。
清圓被他了香,只管赧然笑,復又替他扣上了玉帶鉤,仔細囑咐著:&“連著下了這幾天雪,路上怕是不好走,你一定慢些,別只管揚鞭,知道麼?&”
他說知道了,這是丈夫出遠門,家里妻的殷殷叮囑,話雖說得平實,卻讓人有窩心之。
還在忙碌,他順勢把的手拉過來,合在掌心里,&“你倒是事事為我打算,可好好想過你自己?這陣子我看你忙里忙外,果真嫁了人不如做姑娘的時候閑在,我也覺得有些對不住你。我不在得時候,你好好作養自己,管得過來的事把手,若管不過來就由去,回頭我一氣兒收拾就完了,記著了?&”
清圓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含笑答應了,待一切收拾停當挪到偏廳吃了早飯。鶴棠和壽松在廊下通傳,說隨行的班直都預備好了,沈潤站起往外去,清圓直把他送到府門上。他手里攥著馬鞭,回頭見依依著自己,真有些邁不開步子了。
送到臺階下,人站在細雪里,他蹙眉揮了揮手,&“回去。&”
微微退后半步算是聽話了,看著他翻上馬,看他率眾往大道那頭去,直到那影匿進風雪里,才悵然退回門廊上。
他又上職去了,才分開,好像就開始想他。
抱弦在一旁輕聲說:&“夫人,咱回吧,沒的著了涼。&”
噯了聲,方不舍回了院。
要說閑,眼下真閑不下來,天氣太冷,祖父犯了癥又添風寒,自婚后就沒消停。如今沈潤往上京去了,也能回去瞧一瞧了,便囑咐紅棉備車,這就往欽安街去。
車剛停穩,人還沒面,就聽見門上小廝歡快地通傳:&“咱們大姑回來啦!&”
如今從姑娘換了姑,就像抱弦說的,份地位的轉換,只在須臾之間罷了。
陳老太太聞訊迎了出來,瞧瞧,又往后看,&“姑爺沒一道來麼?&”
清圓笑道:&“祖母忘了,他今兒回京述職,我得了閑,正好回來瞧瞧。&”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老太太額頭道,&“全是被你祖父鬧的。&”
清圓問祖父眼下怎麼樣,&“守雅說幽州城里有個致仕的太醫,醫高超得很。回頭咱們就去登門拜訪吧,不拘怎麼,把人請來給祖父瞧病要。&”
老太太擺手,&“他好得差不多了,如今是恃病揚威,吵著要吃這個,要吃那個。半點不順他的心,就蹦起來要出去釣魚。&”
清圓訝然,&“那怎麼,外頭冰天雪地,會凍出病來的。&”
&“他可不就是借這個勢頭嚇唬人麼,別理他!&”
說笑著進了里屋,見老太爺正仰在床上看棋譜,清圓上前了聲祖父,&“您老今兒覺得好些了?&”
老太爺吭哧著又咳了兩聲,拖腔走板地告狀,&“原早該好了,可惜不得人盡心伺候。我要吃鹵鴨爪子也不讓我吃,心里頭憋悶,還得再躺幾天。&”
清圓失笑,老太爺上了年紀,愈發孩子氣了。其實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活泛的子,到老了雖別扭,也不招人討厭。可是老小孩兒還需哄著,老太太沒那個閑心忍他撒,只差沒拿竹竿兒把他鞭起來。清圓很有耐心,細聲說:&“您的癥那麼厲害,吃鹵的對子不好,等過兩日病勢褪盡了,那時候再吃不遲。我才剛來的路上,正遇著鴻雁樓點心出爐,就買了兩盒回來。您下床洗漱吧,回頭咱們一塊兒吃,啊?&”
老太爺一聽有興致,況且孫回來,不能再賴在床上了,便掀被下床,慢悠悠挪到耳房里收拾去了。
清圓和老太太退回前廳等候,這風雪夾雜的天氣,坐在一起圍爐喝茶倒是很相宜。老太太和閑話家常,也問及西府的近況,清圓把姚家母的心思同老太太說了,老太太長嘆:&“總有那些眼饞肚飽的,自己門頭也不算矮,這山著那山高,恨不得世上好事全讓們占盡。西府里二太太也是個糊涂的,知道姑母有這心思,就該斷了來往才是。哪家愿意拿自己的姑娘去給人做小?真有這樣當娘的,要不是傻,就是心里有十把握,將來姑娘能后來者居上。&”
祖母看事一向徹,教導多年,清圓耳濡目染,現在才能這麼游刃有余。不過這些掃興的事,暫且不去說他了,拿通條撥了撥爐火,一面道:&“守雅收拾了上京的別業,明年打算搬到那里去住,也免得往來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