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放著您和祖父在幽州,不能放心,到時候咱們一道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祖母卻搖頭,&“既然出嫁了,就該有個出嫁的樣子,沒聽說把娘家帶著一塊兒走的。你們小夫妻恩,回頭有了喜,我去看顧你倒是個名目,否則我胡住到你們家去,那我是斷乎不能去的。&”
老太太的練達,不單是對付老太爺時的直擊要害,更多是對人世故的解讀。姻親中再好的關系,也經不得朝夕相的磋磨。小夫妻間難免偶爾拌,氣頭上話趕話的,就要找親近的人告狀。娘家人心疼,自然幫腔,小事反倒鬧大了。所以姑爺岳母也好,婆婆兒媳也好,定要適當地遠著,遠香近臭,就是這個道理。
清圓便也不強求了,只是笑著說:&“祖母想得長遠,等我有喜才來,那且有日子了。&”
老太太笑道:&“快得很,天兒一放晴,我就上護國寺替你求神符去。&”一面慨,&“人這一輩子不就是這樣麼,小時盼大,大了盼家,家了盼子孫,這麼一天天地,一不小心就老了。&”
清圓年紀不大,但聽了祖母這番話,竟也能同。自己算是走過一小半來了,盼子孫早了點兒,只一心思念那個奔赴上京的人。
老太太見心不在焉,笑道:&“可是記掛姑爺?你們才婚就分開,朝廷這上頭辦事不厚道。&”
清圓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著手爐道:&“眼看要過年了,殿前司的差事多得忙不過來,必要他去坐鎮才好。我也不是記掛,就是他人一走,心里空落落的。&”
老太太卻很欣,他們夫婦深,這是盲婚啞嫁下難以促的滿。早前還說沈潤算計深,步步為營謀來了這場婚事,如今看看,有些緣分就得靠手段,要是聽之任之,現在便是各在東西,各謀前程。
這頭祖孫正喁喁低語,一個婆子從中路上過來,停在廊下向回稟:&“老夫人,才剛有個人老在咱們府門外頭打轉,門上小子出去問了,說是謝家的人,求見咱們大姑娘。&”
老太太一聽便冷了臉,&“謝家人?都鬧到這步田地了,怎麼還敢登門?這回又是打的什麼主意,又想算計誰?&”老太太站起道,&“把人打發了,就說姑娘才大婚,頭三個月里不見那些晦氣的人。&”
婆子應了個是,&“那人想是知道姑娘不會見,另讓小子傳了話,說謝節使病得不輕,求姑娘念在骨一場的份上,回去看看。&”
清圓也站起來,一時有些怔忡,&“好好的,怎麼說病就病了?&”
老太太忖了忖道:&“估著上回石堡城一戰大傷元氣,回來又不得圣人待見,心思一重便病倒了。人到纏綿病榻的時候,想事比以往更深些,或者就想到了你,你究竟還是他的骨。&”
老太太從不阻止孩子認祖歸宗,只因先前謝家老太君鬧得太過了,也覺得這條路斷了干凈。但眼下又不同,清圓和謝老太太隔了一層,與謝紓卻是嫡親的父。謝老太太的死活可以不去過問,到了謝紓上,便需要再合計合計了。
不過清圓辦事向來決斷,揚聲吩咐婆子:&“你傳話給那個送信的人,就說是我說的,我與謝家再無瓜葛,往后謝家有什麼事,都不必上我這里來報信兒。&”
婆子領了命匆匆去了,陳老太太道:&“謝節使到底是你父親&…&…&”
&“祖母別心,誰知道這里頭有幾分真假。倘或又是他們耍的手段,我糊里糊涂回去,豈不正中他們下懷?&”
然而話雖如此,心里若說半點沒有波,卻也做不到。只是上閉口不談,在陳府上陪著祖父祖母吃了飯,下半晌才返回指揮使府。
將要夜的時候,已經預備歇下了,外頭周婆子進來回話,說謝府上大姑娘和大爺來了,正在前廳候著夫人呢。聽了心頭一沉,知道清和是等閑不肯來當說客的。還有正則,他是府里長子,一向不拿這個妹妹放在眼里,今天兩個人一道來,想是老爺當真不好了。
呆站在那里,眼前劃過那個陳府外吃了閉門羹的影,細想起來仍覺得悵惘。其實謝家人原可不見的,但既然清和來了,總不好做絕。便讓紅棉重新替梳妝,打扮停當了方往前廳去。
第93章&
正則在廳房里著手來回踱步,一忽兒往外頭探看,一忽兒瞧清和,&“大妹妹,你說四妹妹會不會見咱們?&”
清和臉上木木的,連眼神都是木的,涼聲道:&“見不見我可說不準,倘或不見,也有不見的道理,橫豎咱們怨不上人家。&”
上回老太太和太太帶著人來大鬧婚宴,原以為攥著戶籍冊子就是最好的把柄,誰知一道圣旨下來,當眾打了謝家的臉。如今謝家在幽州可說是人人茶余飯后的笑柄,京畿一帶名門族多了,哪一家沒點瑣碎,但絕沒有一家像謝家這麼尊嚴掃地的。
細說說這一家子,今年也不知是怎麼了,出了那麼多的事,樁樁都是要人命的,老爺如何能不病倒!途不順是一宗,更要一宗是清如,也不知太太是怎麼同他說的,反正老爺聽后在上房捶頓足,高呼家門不幸,想必里頭不乏太太的加油添醋,老爺信了,才任由老太太帶著人上沈家鬧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