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沒曾想,連圣人都出手干預,謝家這回是一敗涂地,敗得再也抬不起頭來。老爺畢竟要支撐門庭的,自覺于見人,又氣又惱兩下里夾攻,便一病不起了。
其實這時候偏又惦記四丫頭,倒人有些不著頭腦。老太太發了話,讓和正則一道跑一趟,似乎仍是存著求和的意思。可是老爺不記恨清圓麼?太太里哪會有好話,八一口咬定清圓害了清如,萬一清圓回去,老爺對不利怎麼辦?
清和心里惴惴的,熬到二月里自己就要出門子,但愿在這之前風平浪靜。起先是不愿意來,老太太說到最后長嘆,&“讓你老爺解了這個心結,興許慢慢就好起來了。你瞧瞧眼下景,萬一老爺有個三長兩短,不單咱們一家子天要塌,就連你,怕是也要牽連。&”話說得很明白了,倘或老爺死了,就得守三年孝,還指著出閣嫁人?所以只好厚著臉皮再跑這一回,終究還是私心作祟。
正則呢,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本來就和四丫頭不對付,又因清如的事紅眉綠眼睛的,見了清圓也尷尬。可又沒法子,老太太沒臉來,太太更是不可能來,闔家除了他和清和再沒旁人了,他是趕鴨子上架,不來也得來。
這頭正油煎似的難熬,那頭廊下傳來腳步聲,先是幾個婆子侍打頭陣,后來便見清圓了面。現在是節度使夫人了,誥命也同家里老太太、太太一樣,圣人恩旨封了郡夫人,看這通的氣派,倒確實和以前那個笑嘻嘻的孩不一樣了。
好在不甩派頭,見了他們倒還是客客氣氣的,牽袖請他們坐,&“這麼晚了,二位怎麼想起上我這里來串門子?&”
唉,眼下是連大哥哥大姐姐也不了,籠統地稱作&“二位&”,可見是有心和謝家劃清界限。
清和悵然看了正則一眼,&“大哥哥說罷。&”
正則頂在杠頭上沒轍,著頭皮了聲四妹妹,&“咱們到底是至親手足,縱是先頭有不快,你大人有大量,便不要放在心上了。老太太上了年紀,難免聽小人挑唆做出糊涂事來,回去后悔得不知怎麼才好&…&…&”里說著,發現清圓臉上淡漠得很,便知道這樣淺表的說合并不能讓對那個家有任何改觀。越兒不兜圈子了,直直道,&“四妹妹,實話同你說了吧,老爺病了,病得不輕,昨兒夜里譫語連連,把老太太嚇壞了。老爺犯迷糊的時候還在著四丫頭,可見父親心里是記掛你的。咱們這回是為了父親的心愿,明知你不喜歡也得來這一遭,但愿四妹妹能瞧著脈相連的份上,回去看看老爺。&”
&“回去?&”清圓笑了笑,那雙烏黑的眼睛向正則,&“謝府闔家上下,恐怕都恨我恨得牙兒,我要是回去,怕是會被生吞活剝了的。&”
正則窒了窒,&“四妹妹別說這話,一家子骨,哪里來什麼深仇大恨!如今你又封了誥命夫人,誰敢對你不恭,朝廷一道旨意下來,哪個也吃罪不起,你怕什麼?&”
可惜清圓依舊搖頭,&“我同謝家再也沒有瓜葛了,沒首沒尾的,白送上門去人輕賤,實在沒有必要。&”
清和沉默半晌,終于還是開了口,&“四妹妹,有些話不說不。老爺想見你,你避而不見,父之間多誤會在里頭,不揭開了,誰也鬧不清。老太太固然糊涂,你這次回去不是沖著,大可不去理會。只去見一見老爺吧,他想是有話和你說。我又要閑扯那些沒用的了,什麼骨親,老生常談的話&…&…你如今確實和謝家沒有關系,滿幽州的人都知道。回去瞧一瞧,只當是發了善心,對將死之人的一點善念吧。&”
清圓聽這麼說,心頭一片慘痛。以前沒有想過生死的事,只覺離得太遠了,也許隔上十年八年才會及,沒想到忽然就砸在眼前,讓措手不及。
清和見臉上有容之,忙又添了一句,&“你自小沒了母親,如今父親也危在旦夕,倘或他也走了,你可真了沒有來的人了,妹妹!&”
這話說得很是,草木有,水有源頭,人亦有來,即便再不愿,謝紓就是的來,這點無論如何無法否認。曾經也希他像尋常的父親一樣,對有拳拳心,本來是個念舊的人啊,那時他從關外回橫塘,老太太設宴讓父同席,他給舀了兩勺白龍臛,讓惦記到今兒。
&“四妹妹&…&…&”正則看著,心里七上八下,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若還是不答應,又能怎麼樣!
清和眼地,&“這會子家里因老爺的病,都快散了攤子了,你別怕有人對你不利&…&…&”一頭說,一頭瞥了正則一眼,&“縱是有人存這個心,大哥哥也不能答應,哥哥你說呀!&”
正則忙不迭道是,這件事上他看得很清,謝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再鬧下去必定獲罪滿門。這家里頭可不有太太和清如,還有他的妻妾兒,要這些人全為母親和妹妹的莽撞陪葬,他是萬萬不會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