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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圓心里明白,場上闖了二十年,到頭來名聲盡毀,再細想前塵,大概覺得事事都不值當了。
&“你回頭見了老爺,也開導兩句吧。&”清和在手上輕輕一握,低聲道,&“家里發生那些倒灶事時,老爺人在關外。雖說就算他在,也未見得好多,但總要念一個不知者不罪。&”
清圓微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既然來了,自有我的道理。&”一面又道,&“聽說姐夫拜集英殿修撰,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
清和赧然笑,&“總是看著他的出,畢竟是公府出來的,祖上還有恩蔭,出仕就賞了正六品。&”
清圓笑道:&“這樣很好,我如今有了著落,也盼著姐姐能好。二月說話兒就到,一切都預備停當了吧?&”
清和道:&“不過是我們母自己張羅,老太太那頭再添些,面上過得去就了。&”一頭說著,一頭引清圓進了老爺的清溪齋。
眼下正值隆冬,萬蕭條,院子里的石榴樹落了葉子,枝頭卻還懸著幾只干癟的果子。書房檐下掛著一架空鳥籠,早前養的鳥兒大約是死了,空空的籠子還在那里,看上去讓人有些心酸。
清和先進屋子,到床前了聲父親,&“您瞧瞧,誰來看您了?&”
清圓是頭一回看見躺在床上的老爺,謝紓縱橫沙場多年,凜凜武將到了這個時候,頗有英雄末路的悲涼。聽見清和他,方才睜開眼過去,看到清圓便五味雜陳起來,嘆息著了聲四丫頭。
清和退到檻外,容他們說話,清圓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了下來,對待病勢沉疴的人,語調便放得和了些,&“您可好些了?&”
謝紓頷首,&“比昨兒略好些&…&…&”然后父竟相對無話,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勒住了嗓子,一切不知從何說起。
干干對坐了半晌,清圓站起道:&“我既來見過了節使,也算盡了心意了,節使保重子吧,待開了春,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謝紓聽這樣稱呼自己,眼里涌起失來,轉念想想,一道圣旨徹底割斷了和謝家的關聯,拿稱來稱呼自己,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但終歸脈相連,生生砍斷了怎麼能不人憾呢。他仰在枕上沒有說話,抬手摘了脖子上懸掛的東西,向遞了過去。
第94章&
清圓不知道那是什麼,猶豫著去接了,捧在手里看,才發現是一塊龍銜珠的玉佩。
這玉是他的件,還帶著他的溫,想是很有些年頭了,養得細膩溫潤,只是栓掛的五已經發白,辨不出原來的了。抬眼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仍是問他:&“您給我這個做什麼?&”
謝紓道:&“這是當年你娘給我的,也算的。如今我給你保管,不拘怎麼,是個念想。&”
清圓捧著這玉佩,忽然辛酸難言。
是啊,靳家的家產都被謝家收囊中了,只剩下這塊玉佩,尚且能稱作母親的。一個年輕的姑娘,父母雙亡后遇見個口口聲聲要對好的男人,飛蛾撲火般帶著家投奔,結果落得兩手空空掃地出門的下場,何其可悲!這些年來,這個辜負了的男人一直戴著這塊玉佩,又能說明什麼?說明他對這個屈死的妾侍心懷愧疚?直到今日還對念念不忘?
清圓把玉佩攥在掌心,輕吁了口氣道:&“我還記得在橫塘時,我曾問過您,是否懷疑過我娘是遭人陷害的,那時您并未答復我。現在呢?若我再問您,您仍覺得是我娘毒殺了夏姨娘麼?&”
謝紓的雙眼空地著帳頂,喃喃說:&“那時候的事,其實我不愿意再回憶了,府里好好的出了人命司,放在哪戶門庭都不是好事。夏姨娘當時的死狀可憐,三丫頭又在襁褓里,我怒火攻心下,沒能明辨真假,是我的錯。我很喜歡你母親,做出這種事來,我雖對恨之骨,卻也不是半點分也不念。古來名門族置家事,死活都不會鬧到明面上,要以的罪論,該當絞殺&…&…&”他頓下來,吃力地了口氣才又道,&“是我&…&…不忍讓你母親死,才暗示太太把攆出府,到了外頭,至還有機會活命。&”
清圓到如今才明白,原來先前是誤會了,誤會扈夫人手下留,只把母親趕出了府,結果說到底,還是老爺的意思。
平靜地聽完了,平靜地問:&“那麼后來呢?節使可是察覺了蛛馬跡,知道我娘是被冤枉的?&”
謝紓的視線遲遲移過來,看了一眼道:&“維持面,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祖輩把家業傳到我手里,我不能為了一個人,搖了謝家基。這件事后來只有不了了之,再細究下去又如何呢。這十幾年我為什麼不去認你&…&…因為我知道,你在陳家,遠比在謝家好。&”
所以他什麼都知道,卻一直揣著明白裝糊涂,只是為了保全扈夫人。清圓咽下眼淚,咬牙道:&“您所謂的面是什麼?抬舉著一個心狠手黑的當家主母,維持謝家的圓滿,就是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