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拉宮前,我永遠記得我許下的那個愿。
聽說去了那里,什麼病魔就都好了。
可顧淮沒有。
某天,他跟我說話,我沒聽懂。
我問他說了什麼,然后,我倆就都意識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說話開始不清楚。
&…&…
「明天去看日出吧?」
我抱了一堆吃的,問邊的人。
現在,我們旅行到了一座小島上。
小島算是半開放的景點,有原住民的民宿住,我們準備在這里待一晚上。
正巧還趕上當地的一個小節日,晚上會有煙花放。
顧淮撐著下坐在我邊,笑得無比寵溺。
「好啊。」
&…&…
跟我們一樣是旅客的,還有一個家庭帶著的幾個小孩。
小朋友很鬧騰,而且天生自來,沒過多久,就跟我們玩地很開。
其中一個小孩仰著無辜的臉問我:
「姐姐,你什麼時候嫁給哥哥呀?」
我卻有一瞬間的恍神。
顧淮的手掌落到我頭頂,輕了兩下。
「姐姐已經嫁給哥哥了。」
&…&…
顧淮不愿意跟我結婚。
他說,他這樣的人,不應該讓我守寡后半生。
無邊無際的海浪拍打在岸邊上,民宿的主人告訴我們今天風很大,不要擅自去海邊。
但煙花依舊可以看。
顧淮朝我眨眨眼,說他找到了個可以看煙花的絕佳地方。
需要上一段山路,雖然有前人的石階,但還是蠻陡的。
其實前半段都還好,顧淮甚至像個正常人一樣拉了我一把。
可走到了一平地,他卻猛地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
&…&…
其實,已經很頻繁了。
這次旅行回去,顧淮就真的得住院了。
我手向他,他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我已經無數次,這樣牽起他的手。
十指相扣,然后到旁人的溫度。
無論怎樣,卻只想將掌心,再一點。
&…&…
這里確實是一絕佳的觀景地點。
小島最高的山,遠方的大海一覽無余。
洶涌的波濤沖刷在海灘之上,朗朗皎月,呼嘯海風。
山間的樹影婆娑,而最高點的臺地上,亮著一盞小燈。
晚風起旁人額前的碎發,他轉看我,眼里,也像是有廣袤無垠的大海一樣。
他勾了勾我的手指。
「你看。」
驟然,于眼前升起一簇簇煙花。
其實,我看過很多場煙花。
唯有這次,每每想起,卻都有震撼心靈的痛楚。
它太漂亮了。
可所有好的事都是短暫的,眼前的人也一樣。
斑斕的影映在他深邃的眉眼,我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這麼看著我。
燃起的,絢爛的,璀璨的。
煙花之下,他捧起我的臉,吻我。
細而深,有種道不明的繾綣。
明明溫,卻偏執。
你也舍不得離開我啊,顧淮。
8
「你這程回去之后,要好好配合治療啊。」
「我聽醫生說,認真對待的話,可以多活不久。」
「顧淮,你說,萬一說不定,你某天就突然好了呢?」
下山的路上,我搖著他的手。
他嗯了一聲。
「好好好,你說得對,奇跡總有一天會降臨在我上的吧?」
他語態出奇樂觀,也不知道是安他自己,還是安我。
「顧淮,等你好了,我們要買個大 house。」
「養一只貓,再養一只狗。」
「然后每天我澆澆花,你做做菜。」
「你給我把壞了的椅子修好。」
「我摘一束花,在你泛白的鬢角。」
「怎麼樣?就買在海邊吧!顧淮。」
我聽醫生說,給病人畫餅也能延長他們對未來的期待,于是我就使勁展我們的未來。
他笑得有些無奈。
「嗯,你喜歡海邊就&…&…」
他話沒說完,遠,就猛地傳來小孩的呼喊聲。
這是下山路的后半程。
小孩喊地撕心裂肺,一瞬間,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什麼事。
往森林主路旁的小路跑去,撥開樹叢,我們很快找到了那幾個小孩。
「哥哥,姐姐,救救小楊嗚嗚嗚嗚&…&…」
一個小孩拉著我的袖,指著岸邊。
我們沖過去看。
這里其實算是一段山崖,但離海平面很近。
而山崖下洶涌的海浪里,卷著個不斷撲騰的東西。
是一個小孩!
一瞬間,我的腦子跟猛地炸開來了一樣。
今天的海風很大,不要去海邊玩。
翻騰的浪花如同洪水猛。
小孩猛嗆了幾口水,然后忽地被浪花翻進海里。
旁的顧淮開始掉他的上。
「等等,顧淮&…&…」
我們這幾個人里,確實就只有顧淮會水。
但他特麼一個連平地都會摔跤的人&…&…
「好了好了,沒事。」
他快速地了兩把我的頭發。
「你趕帶小孩去找大人,我心里有數。」
他推了我一下,然后沒有任何遲疑地就躍進了海里。
顧淮在大學時是校游泳隊的。
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沒事,顧淮的病也只是早期,然后拉著六神無主的小孩往山下跑,讓他帶我找他的家人。
山路很陡,但有那麼一刻我就直接想著滾下去都比這麼走著方便多了。
關鍵小孩被嚇傻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話來。
我快急哭了,最后還是在走廊里見了他家長,
于是帶著一群人浩浩地朝小孩落水的那海灘跑。
該死的路就不能平整點。
我的腦袋一直在轉,不停地告訴我自己別瞎想,顧淮的水確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