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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真角為書卷帶來的風擾,未為話語所懾,神淡漠,低頭漫不經心的整理袍。嘲道:
&“殿下莫以為妾進宮得晚,就搬出這些來嚇我哄我。我從小在豫章的王宮長大,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鼻子里輕哼一聲:&“法不責眾,人殷夫人從前就是榮樂縣主,戴的華勝比殿下的還高,合歡殿的夏八子從燕國來,占上黨地利,用的可是上貢陛下的乾陀羅耶香,就連區區一章華王氏&—&—&”
說到&“章華&”二字時,刻意停了停,意味深長著朱晏亭:&“也有逾制的東西呢。&”
朱晏亭點點頭,目移向屏風:&“記下了麼?&”
謝白真呆了呆,倏然變,這才看見有玉藻臺的門下郎執筆在那。
朱晏亭道:&“謝夫人檢舉有功,孤就不罰你,單單罰們幾個,你檢舉有功,孤還要賞你。&”
謝白真面白了白:&“你&…&…&”
朱晏亭又道:&“謝夫人讀律令讀得好,知道有&‘法不責眾&’這個詞,孤也教你一句,還有個詞&‘殺儆猴&’。&”
謝白真微,冷冷視著:&“皇后,你&…&…如此刻薄寡恩,你必犯眾怒。&”
朱晏亭笑了:&“方才說饒你不罰,你又給自己找罪。傳令,婕妤謝氏以下犯上,罰俸半年,足一月。&”
謝白真驚怔:&“這又是哪條宮規?&”
&“議論孤,說我刻薄寡恩,罪同犯上。&”朱晏亭道:&“你還想犯什麼宮規,孤即刻就修。&”
謝白真為大是不服,退后兩步,厲聲道:&“這是什麼規矩?&”
這時,一直執筆書寫的門下郎移步出來,對著謝白真行了禮,低聲道:&“夫人,殿下可修宮規,陛下過目準許便可,最快兩日便即張布,這是自前朝起就有的規矩。&”
謝白真還要說話,朱晏亭已霍的立起,兩步走到跟前。
形高挑,高出謝白真半個頭,謝白真被迫著倒退了半步。
&“謝白真,我已經夠仁德了。&”
&“你藐上凌下、鉆空子營私的時候沒想過宮規,避罰的時候倒想起宮規,扯來作筏,你以為這是你豫章宮?你當未央宮的玉藻臺是個擺設?&”
&“你黨同伐異、勾結外臣的罪狀一大把,我見你年,容你驕縱,沒有追究,你竟敢犯我頭上來。&”
頓了一頓,在耳邊,用很低的聲音,道:&“再敢惹事,我要了你的命。&”
&“孤說到做到。&”
&“&…&…&…&”
謝白真中猛,抬起眼睫,正對上朱晏亭如罩寒霜的面容。
慌一瞬,搖搖頭喊道:&“你胡說,你不敢!我不服&…&…你憑什麼&…&…&”厲聲道:&“我要覲見陛下,我定要將你跋扈之行訴諸陛下和太后,你&…&…你等著。&”
朱晏亭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而后,輕輕移腳步,展了通向殿的一扇尾金屏&—&—
在謝白真詫異的目中,輕聲道:&“何必等他日,去吧,陛下正在殿歇覺。你方才聲音這樣大,他應該聽見了。&”
謝白真覲見的時候,朱晏亭一直在外面沒有進去,只是執起一卷書倚在側殿的畫石蕉葉榻上慢慢的翻開。
大殿里安靜的可以聽見更窸窸窣窣流唰的聲音,暮逐漸濃重,遠幽微嘶啞蟬鳴也悄然中止了。
搖曳在畫石繾綣千重如云霧一樣紋路上的燈影越來越厚重。
朱晏亭視線緩緩挪移字句之間,心卻如浮在畫石上風中蕉葉,隨云雨侵擾,忽上忽下,忽卷忽張。風來得大不至將蕉葉連拔起,小也不至盤旋輕繞無從察覺,而是有些惡意的拂過葉邊、包攏它,摧它。
無法出于這奇異的覺之中。
自昆明臺次日、皇帝晉封李弈為執金吾的消息傳來后,這樣的心緒就時常浮現,怪異難明。
未待厘清究竟,齊凌又以拔擢李弈圣旨中那句&“彩雉所驚&”為故,堂而皇之住進椒房殿讓皇后照料他&“養病&”。
不得不殫竭慮侍奉應對,更無暇去深斟細酌。
如此大方放謝白真進去,也是對他模棱兩可態度的一個試探。
此刻亦只是在理謝白真的當頭尋出一角閑暇來,盯著步搖倒映在書卷上的影,一字未讀,怔怔不語。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面通傳說是謝夫人已覲見出來了,鸞刀疾步趨來,在耳邊小聲道:&“陛下震怒。&”
手一僵,關節微白,在書冊邊。
過了片刻,曹舒快速走了出來,眼看要去宣旨。
朱晏亭向鸞刀使了個眼,鸞刀去而復返,道:&“兩道圣旨,一道是謝夫人接,足兩個月,罰俸一年。&”
朱晏亭握書卷:&“還有一道呢?&”
&“給殿下您的&…&…曹阿公從蘭林殿回來以后即宣。&”鸞刀言又止,遲疑道:&“看&…&…曹阿公的樣子、像是發落,殿下且先存個念。&”
朱晏亭下意識抬起頭向寢殿的方向。
鮫綃重重,金屏生冷。
擱下書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又止住了。
為何不先就近就尊先宣的旨意,卻要先繞道去蘭林殿,不消說,必是皇帝的意思。
待要直接進寢殿去問,這些日子齊凌的君心難測、喜怒無常實在也令生出了畏懼回避之心。
朱晏亭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面上漸一自嘲笑意,輕吸口氣,轉取來玉鉤,掀開博山爐的一角,平整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