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凌口味中庸, 于食不甚挑揀, 呈什麼吃什麼, 因此府呈給他的膳食大都是遵照《儀禮》&“春行羔豚、夏行腒鱐,秋行犢麛,冬行鮮羽&”的中規中矩菜品,但求無錯。
而朱晏亭則不一樣了,這位出楚地的皇后口味也極楚風,與皇帝初婚伉儷,年夫婦相諧, 鄭太后亦不能攖其鋒芒,府上下無不竭盡心思投其所好, 恨不能移來九嶷山和云夢澤。
齊凌本心無旁騖埋頭用膳, 一直至食將飽時,才發現朱晏亭用的膳食和他差別甚大&—&—今日府進的有一品香味俱全的&“姑之山&”,冰雕作九嶷,冷氣化云霧縹緲;蘇草、蘭若作草莽森森, 似能現虎豹花貍;膾珍鯉片輕如沃雪, 芥子芍藥之醬盤作花團錦簇。
宴饗之時不是沒有見過這道菜, 奉給皇后的減了宴會上金云玉山堆疊裝飾的排場,反愈顯得更加致,野趣森森,人食指大。
齊凌興起,招來侯在外的府太令詢問來由。
太令答:&“供殿下的饌饗,皆由章華郡云昌冰庫所供。&”他覷一眼皇后,似有意道:&“是請平侯過目的。&”
齊凌稍微靜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平侯&”是誰。
朱晏亭生父朱恪,雖在瑯琊被他斥歸,大婚時也被刻意忽略,按例當給皇后母家的聘禮也都封在了長亭殿,但是宗正卿齊茂幾番勸諫上表為他討封,謂此子雖多有不端,但為皇后生父,太苛待他場面不好看。
齊凌被煩不勝煩,封了個虛爵&“平侯&”,便把此事拋諸腦后。
太令不知朱家父失和,本意是討好皇后,卻不知弄巧拙。
齊凌側頭看了一眼。
朱晏亭仿佛充耳不聞,正若無其事垂頭吃那魚膾。
著緋,冰如,青后挽作翠云,作緩慢優雅,朱微啟,雪白魚片送到口里時,邊沾了細微一點幾乎看不出的赤醬。
齊凌揮手屏退了太令,與攀談:&“阿姊盤中之餐,怎麼著比朕的更好?&”
朱晏亭兀自搛攜菜肴,隨口道:&“昔日管仲對齊桓公,&‘士、農、工、商&’四民不可使雜,其心乃安,不見異而遷焉。往后陛下也不可與妾同食,免陛下也見異思遷。&”
&“&…&…&”
聞冠冕堂皇之言,料是時時不忘勸諫之責,齊凌沉默片刻,了幾分語調:&“原來皇后馭朕如四民。&”
這是大逆不道的話。
朱晏亭卻似乎不擔心他真的發怒,竟一眼也沒有轉過去打量他的神,眼眸垂著,角猶帶笑意。
&“妾這是規勸陛下,陛下自己吃飽了,見別人盤里的飯菜香,這是什麼道理。&”
話音未落,齊凌已挨了過來,離席就席:&“朕還是覺得阿姊箸里香,搛一塊來。&”
朱晏亭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是時屋還有宮人、府黃門監十數人。
諸人見此景,紛紛知趣退去。
緩緩舉箸。齊凌垂頭就著的手,含去了一口英華,猶未松口,叼著細長的犀角筷,反指。
似乎漫不經心道:&“聽說,今日阿姊罰了南氏,還去打聽朕有無龍之好了?&”
他的話隨意拋落,含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朱晏亭不料隨口過問是否有龍之好這等細微之事都會傳他耳里,心下微慌,抓住手中的筷箸。
抬眼觀察齊凌的神,發現他似乎并不介意,反倒是眉軒飛揚,目含得意之。
不知在高興什麼。
&“朕這些時日,常常躬省。&”
語氣一本正經。
&“大婚之日,放浪形骸,未令阿姊有夫婦濃之,朕之過也。&”
&“這些時日,憊怠松懈,未效寸力于子嗣大事,令皇后惶,朕之過也。&”
&“&…&…&”朱晏亭終于聽不下去,手擋他口,手方及畔,便被他一手抓住。指后黑眸含笑,深的懾人。
他手去角沾上的一滴芍藥醬。
指尖刻意停留在那里。
朱晏亭微微偏了臉,目閃爍躲開了骨的眼神。
又被卡住下頷,將臉抬了起來。
第一次想躲開滿堂明亮的燈火,也想躲開自己慢慢往面頰上涌的熱。
&“陛下&”
張合,到角的手。
&“不好聽,重新。&”
&“阿弟&…&…&”
溫呼吸靠近,咬噬之傳際。
&“好了些,你再想想。&”
朱晏亭口緩緩起伏,呼吸忽深忽淺。
努力思索著,忽福至心靈般,張僵訥之口:&“郎君。&”
話音未落,齊凌笑著臂彎一,已肘穿過膝彎,一舉抱了起來。
犀角筷落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菜肴未撤,杯盤尤置,而宮室已空無一人。
唯一排鸞足燈亮著,金綃輕揚。
空宮室中,只有一個人的足音。
齊凌抱著,悠緩似閑庭信步,穿庭過室,步殿,再轉過金屏。
&…&…
關眺神焦急趕到椒房殿時,宮門閉,連鸞刀都侍立在外。
&“關姐姐什麼事?&”關眺久居未央宮,是朱晏亭重要的眼線之一,看焦急得快跑掉了鬢間的玉鈿,鸞刀心生不妙之。
然而皇帝現在正在椒房殿,會有甚麼禍事令關眺驚慌至此?
關眺張了張,言又止。
鸞刀余打量了也隨侍在外的皇帝侍,尋個托詞將引至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