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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從景陵回來的第三天,朱晏亭聽到了一點的消息。
這消息雖只有一鱗半爪,聽不真切,卻如無聲聽驚雷。
是從大鴻臚的屬行人周臺那里聽來的。
朱晏亭之前帶兵封城的時候,首當其沖便是王館,也因此通了一點王館的竅,手下結識了這大鴻臚的周臺。
周臺說,此前陛下下旨,一共封了三個王館。
一再確認,確實是三個,不是兩個。
燕王造反,王館早就封了,齊茂被斬。
吳王造反,拋妻棄子叛逃匈奴,娶匈奴,在長安的妻兒舅家被滿門抄斬,也封了。
另外一個卻是?
再問,便連周臺都不知道了。
現在諸王館是整個長安戒備最嚴的地方,圍王館的是趙睿帶的羽林軍。
這支前衛隊就算在個個自矜的軍之中,也是其他人仰止的存在,休想探聽到一點消息。
周臺是大鴻臚掌管王館諸務的,總有些事繞不過他,因此才傳出一點消息來。
封了王館,一定是哪個王又反了,至是皇帝認定他反了。
這個人是誰就很重要,是判斷當下局勢的第一要沖。
至是現在,不起一場大戰再耗了。
吳王去了匈奴以后,邊境挑釁一直不休。
有如此強大的戎族北方虎視眈眈,朝廷再如此車戰下去,即便先祖留下國力如山,也會被一點一點耗空,到時候民疲兵憊,后果不堪設想。
椒房殿,金屏風仍立在那里,玉田千頃似的白絹上有大片騰飛的鸞紋繡,至角落展出金鑄的華麗羽。
朱晏亭盯著那羽,神思冥冥的想了半日。
鸞刀還在與低聲的說掏心話。
&“舞長公主那是太后的嫡,陛下同胞妹妹,本都在說要嫁哪個侯爵的,許配李將軍那是天恩浩,他是犯了什麼倔驢脾氣?當眾頂撞?&”
&“李弈&…&…當初平公和王安幾乎整死他,他也半點不會迎奉,寧愿就死。他不畏死,所以不怕得罪陛下。&”
&“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多人削減腦袋都想要的機會?他就算不為自己想,難道不為殿下想?還是他心里還有癡心妄想?&”
朱晏亭怔了怔:&“癡心妄想?&”
鸞刀嘆道:&“章華李郎心慕誰,是連王夫人那等心不存幾事的人都看出來的事。李將軍一片癡心總在殿下上,這次公主也瞧不上,殿下難道就不怕皇上猜忌嗎?&”
腦海中浮現宴中齊凌的神,后知后覺這件事的另一重深意。
中一時如浮云陣陣,霧靄深深,不知所思所想。
朱晏亭慢慢道:&“李將軍為我母出生死&…&…說到底是我家對不起他&…&…我豈忍他再為我為難。&”
鸞刀抓住的手,輕聲道:&“但這樁婚事,誰都能反對,殿下不能反對。&”
朱晏亭抬著眼,靜靜看著。
&“殿下反對,我知道殿下是有愧于李將軍和長公主部眾,不忍他為難。然而旁人如何想,陛下如何想?&”
朱晏亭目回避閃爍了一瞬,沒有回答。
想著那晚的宴會,想到齊凌忽然低落的緒,趙睿獻勇士使他展,忽然似一寒氣倒灌到頭頂,打了個激靈。
扶著幾案站起來,問&“太后的葬禮,豫章王是不是要來長安送葬?&”
鸞刀懵了一下,點點頭。
&“一定要的。這是孝儀,何況豫章王后謝掩都是先太后養大的。&”
&“那豫章王回去了嗎?&”
&“這&…&…奴派人去打聽打聽。&”
這一聽,探來的消息如渾濁的水,誰也不知道豫章王究竟回沒回去,現在還沒到豫章,但是據說因為悲痛過度生病,不知在景陵邑還是在長安,越聽越玄乎。
朱晏亭卻一下子醍醐灌頂,都明白了。
豫章王后叛時出城,豫章王此前和燕王相約起事幾乎已經是昭彰無疑,豫章必反。
皇帝絕對饒不過豫章王,收拾了燕王,第一個就是要拿他開刀。
他們就像是兩只盤踞的虎,都在等著對方發難。
目前雖然尚云重重、卻似乎勝負已經分定。
皇帝沒有調公,避免再一場兵災耗損,以最小的影響鎮豫章王。
豫章王可能想到了,卻更多的可能沒有想到&—&—
齊凌會在自己親生母親的葬禮上
對前來吊唁送葬的親叔叔發難!
平心而論,如此誅豫章王是上上策,然而母親葬禮之上對孝行之親使霹靂手段終究不詳。
即便是帝王之家,這也太不近人,太過于冷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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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關中大霖雨。
膠東與九江有水澇,宛城有旱災,南有小流民,南方南越國改朝換代。看來似乎是尋常一個月,卻也極不尋常。
這是燕王叛正式宣告平息天下太平的一個月,朝中余黨肅清,凡牽連謀反者夷三族。
清洗在繼續。
大雨還在連日下著。
隔幾日,方才將昔日王侯的沖刷,又是一批人頭滾滾落地,雨倒像是怎麼也沖洗不干凈了。
與醞釀著雨意的鉛云在城頭一樣,沉悶抑🩸的氣息在長安城,足足一個月。
終于在七月二十日這一日,魂不散的烏云宛如一夜之間被吹走,這一日出奇的晴空朗照,青碧之照天徹地,白日連一白云也沒有,傍晚又莫名來了滿天黼黻一樣的晚霞,綿延照萬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