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不過數日,就發生了一件朝野俱沸的大事:宗廟祭祀,諸侯進獻酎金,府在查驗今年酎金的時候發現有一百一十二人獻金不足,皇帝下令丞相徹查。
酎金本朝有律令嚴定,違者輕者失爵重者棄市。制定這條律令主要是威懾之意。
這麼些年,諸侯酎金年年都獻,天長日久難免有人短斤兩、以次充好,然而從來沒有人因為這個落罪過。
皇帝雷霆一般出手,一紙詔令下來,長安城門之,一日之緝人下獄。
此事牽涉甚廣,牽扯的又都是諸侯顯貴,一時廷尉寺人滿為患、各種關系錯綜復雜,廷尉正黃文啟每日焦頭爛額,甚至顧不上再咬李弈不放。
朱晏亭初得知這個消息,是埋在廷尉寺的線人傳出一個好消息&—&—&“如今廷尉正忙著酎金案,李弈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到刑責問。&”
繼之便是吳若阿后腳前來,昭臺宮,哭著跪在面前,求救救酎金之案中遭到牽連的臨淄王世子齊元襄。
這是自從搬到昭臺宮以來,吳若阿第一次登門。
沒有聽說完臨淄王后如何心焦如焚六神無主之類的陳詞,朱晏亭冷冷開口:&“如今廷尉正黃文啟是長亭侯鄭安的下屬,你怎麼不去求鄭夫人去?&”微微含笑看著,不待答,俯下小聲說:&“哦,孤忘了,你和鄭韶為了搶太子已經撕破臉了,是麼?&”
吳若阿面龐唰的一下蒼白,只手攥袖:&“妾是為了殿下&…&…&”
&“你當孤是我那襁褓之中的兩歲孩兒?&”朱晏亭輕輕離兩步,復直起:&“收起你的眼淚,去鄭韶的披香殿哭吧。&”
&“鄭丞相借此機會打異己,他一定會對元襄不利的。&”
吳若阿膝行一步,死抓著擺不放,淚眼婆娑:&“時勢人,各有各的不得已,我姨父六神無主,又不敢來長安。我們所仰仗的只有殿下了。求殿下&…&…求殿下看在當初是姨父姨母在瑯琊舉薦殿下的份上&…&…&”
被再度提到瑯琊提攜之恩,朱晏亭抬起頭閉上眼,陷了久久的沉默。手在袖底抓,又松開,輕輕吁出一口氣,將中煩悶嘔下去。
再睜目時,眼底冷如寒泉。
&“我可以救齊元襄,也請你把話帶給你姨父,讓他給我把李弈撈出來。&”
吳若阿了一:&“李弈事涉謀反&…&…比坐酎金重得多,誰敢置喙。&”
朱晏亭笑道:&“孤給你指條明路,你回去對你姨父說,去求齊元襄的連襟,恒王齊鴻。我可不能說得再明白了,其余的話,讓齊鴻去問他的好妹妹舞長公主。&”
吳若阿被中心事,低下頭默默不語。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橫豎都是求人辦事,何苦過孤這一手?酎金這件事見者有份,恒王自己也有封地,也需獻金,府只是放了他一馬。這個當頭風聲鶴唳,他本不敢去撈齊元襄,避嫌還來不及。只有孤這個皇后還敢去撈了。&”
朱晏亭看著,搖搖頭輕聲嘆道:&“回去想想吧,三日之給我答復,否則我擔心詔獄那種地方,臨淄王世子熬不過去。&”
&…&…
吳若阿走之后,朱晏亭默默了半晌,對鸞刀笑道:&“你瞧見我說舞長公主時間的神了嗎?我說怎麼李弈被誣陷這麼大的事,我這里一點靜都沒有,原來他們都知道&…&…&”
冷笑不止,許是殿中寒涼,臂膀也微微抖。鸞刀只得手環住瘦了一圈的胳膊,不住用指尖磋磨。
鸞刀到的手冰涼,察覺到這幾日緒波很大,異樣應當是從太子被送到桂宮起有的。
然而桂宮口風甚嚴,饒是未央宮中眼線眾多,也沒有毫風聲走出來,時至今日依舊不知道那個似乎憑空而生,奪走太子養權的新寵究竟是誰。
也探聽不到太子夜半驚悸之癥是否好轉。
看著朱晏亭長大的,朱晏亭上每一異樣都瞞不過的眼睛。雖急切,唯恐郁結在心,又不知當如何安。
卻不知道朱晏亭早已拿定了主意。
隔日晨起,梳妝過后,第一次召見了隨侍在朝館的太醫令。
人冷暖隨世事,明著是養病,暗著是被發落到昭臺宮。人人心中有桿秤,故而這些時日不宣召,太醫也不主多事來請脈。
這一日即便宣了,太醫令也姍姍來遲,聞問切,牽看診之后,面驟變,慌忙退出去了。
不久,又有醫進來,跪在側,手腕上的脈象。
如此反復兩三人,方并在屏風之后下拜。
&“恭喜殿下!殿下有孕了。&”
朱晏亭有過一次孕,此次很久之前便有覺察,毫無意外,只道。
&“將脈象送去桂宮吧。&”
&…&…
其實無需多言一句,皇后有孕的脈象是社稷大事,誰也不敢瞞,需及早記錄在案,稟報給皇帝只是第一步。
雖然現在帝后之間的關系已相敬如冰&—&—自皇后到昭臺宮養病,皇帝冷淡異常沒有半句關切,甚至連從前最喜歡的上林苑都不再來,明擺著是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