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雨后上林苑與云澤一樣,四潛伏著野莽莽的生機與危機。

他還在回憶,卻想不起這首歌謠詞句究竟是怎樣的。

只記起新婚時節朱晏亭曾經說過一個故事。

說章華水多,霧也多,野也多,農人荷鋤出門時,他們的妻子都會叮囑,攜箬笠、帶火折,登船之時,千萬莫要踏錯,不要墜深不見底的云澤里。

*

作者有話要說:

謝在2021-05-30 15:10:35~2021-06-01 12:07: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的小天使哦~

謝灌溉營養的小天使:祖先保佑退休金 31瓶;融雪作別來年春 20瓶;咔咔、甄秋白 10瓶;單 9瓶;新木鐸 3瓶;4523885 2瓶;

非常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3章 滄海(八)

長安變天了。

應當說, 天很早就開始悄悄變了。浮云先是如如絮,悄無聲息堆積重疊, 而后在一夕之間遮天蔽日。

大部分人意識到的時候, 已經是天幕永沉,雷霆萬鈞,大雨蓋地, 落為定局。

一場大雨,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人抬頭用接、用舌頭吮落在臉上的雨水;有人往窯里、罐里蓄水、修固麥隴;有人藏起從家渠里舍命盜的水、傾到泥沙翻滾的渾中;有人赤著上騎在墻上用麥草和夯土修固城墻;有人在鋪子里掛上險些積灰的箬笠斗篷;還有人為大旱結束即將跌價的糧食倉跌足嘆息&…&…

大將軍李延照的府中,只對朝事略知一二的李延照子用手接著屋檐上滴滴落下的水, 興嚷&“爹, 渭水要漲了, 糧食能運了,要打仗了!&”

李延照大笑:&“兵者國之大事,道天地將法都要算,你這雨生戰,可是犯了冒進的大忌。&”

父子嬉笑之聲雜在雨里,而只隔大將軍府三條街,廷尉寺前的景象卻可謂愁云慘霧。

恒王齊漸的車馬停在一偏僻巷尾。

此刻他掀著車簾, 與一皂小吏小聲說話。

&“不行。&”小吏與他說。

齊漸急了:&“見一見都不行?&”

&“都是侯爵王爵,最小的也是關侯, 開了一個口, 你進了別人也想進,讓你進不要別人進,豈不是得罪人?寺卿一口咬死,誰來也不行。&”

齊漸鐵青臉摔下簾子, 不過片刻, 又卷起來:&“真就傳個消息也不行?這還有王法嗎?&”

小吏臉苦得都要哭出來, 抹把臉上水:&“殿下,廷尉寺現在是好大一個靶子,都等著抓錯,我的祖宗&…&…這、真不敢吶。&”

齊漸從簾幕往外窺視,看見詔獄外頭還有些行跡可疑的人。&“我就奇怪了。就&…&…就沒有三四個&…&…四五個&…&…貴人一起向丞相&…&…向皇上說上些話的?&”

酎金之案牽涉之廣令人咋舌&—&—這麼大陣仗,這麼多貴人獄,按理說應當早就鬧得天翻地覆,奇怪的是這些叱咤風云貴極一時的王侯此刻竟像是圈里的豬玀,這麼小小的一方詔獄就將能將他們都牢牢困死,真正是謬之極也!

&“噯,要行早行了,保不住人心不齊。&”小吏嘆口氣:&“這罪不大,不會牽連族人。有人不得早點定罪呢,正好推恩分爵分產。&”

齊漸著霖雨脈脈的天際想,也不盡然因此,從先帝開始、再到當今,已歷將近二十年,有力反抗的諸侯王都已被慢慢減除。

王、章華長公主、燕王、吳王、豫章王&…&…事到如今才回過神的人,已經太晚太晚了。

開國以來天子與王侯有商有量、互為制衡之道已被徹底打破,開始向一方獨大、完全不可控的局面。

齊漸是本朝新貴,頗得圣寵,故而未卷這次酎金案。然而想明了此節后,卻覺亡齒寒,如臨深淵,手指不可抑制的抖起來。

&“殿下、殿下?&”小吏喚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那&…&…他還活著嗎?這總可以問吧?&”

&“都好好的,好吃好喝養著。又不是人人都是章華李蠻夫那等白戶白,寺卿哪敢輕易過刑。&”

提起李弈,齊漸想到了吳若阿去求皇后得到的答復。

雖他不想走這條路,眼下卻似乎只能走這條路。

&“那&…&…李弈怎麼樣了?&”

提起這個,小吏臉上立刻生萬分:&“說起那李蠻夫,詔獄就沒見過這樣的人。雖出低賤,卻是個骨頭,他是個人,蛆蟲就在里爬,也不知活著有什麼趣。我要是他早就咬舌頭死了,死也比這樣活著好。&”

&“認罪了嗎?&”

&“沒有。也奇,他那些牽涉獄的部下,前些日子打死了幾個了,都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你想法子,千萬別他死了。&”

&“死不了,這不酎金案一來寺卿哪兒顧得上他。他外面還有人,暗里送了傷藥,只大夫還進不來。&”

齊漸咦了一聲,&“偏偏他運氣這麼好,趕上幾百年也趕不上的酎金案?&”比心快,他說完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個萬萬不敢設想的可能浮現在心頭。

這次酎金案數以百計王侯或王侯之子獄,演變大出人意料。

他也私下里和老泰山文昌侯議論。

一來,確實是打仗缺錢了;二來,進一步打諸侯;三來,廷尉寺從前都掌控在皇帝手里,一夕張紹被查,落丞相手中。酎金案把廷尉寺架在了火上,讓丞相一系明里暗里得罪了不人&—&—許多從前不同意組建尚書臺的人已倒戈,比如他的老泰山文昌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