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見幾個跑遠的孩背影,雜災民之中,瞬乎不見。
公孫行酒也顧不得喝了,道還有要事在,蔣芳稍安勿躁先順著蔣旭的意思等他想法子,便匆匆離去。
他沒有回府,直接遞符進了宮。
&…&…
申時,上林苑,獅苑。
猛咆哮之聲此起彼伏,驚起飛鳥,震栗山林。
有個小黃門從圍得水泄不通的羽林郎圈外貓著腰小心翼翼走過,登上獅苑中最高的渭臺,把一句話遞給了獨守在那里的恒王齊漸&—&—
&“舞長公主求見圣面,請殿下幫忙求&”。
這小黃門是從前老太后的宮人,語氣對著齊漸也不那麼恭敬,他話音剛落,苑里籠中的雄獅吼了一聲,爪子拍在鐵籠上。
齊漸手里的一個棗餅滾落在了地上。
那人趁傳了消息,便快速匿在人群之中,像滴水匯大海。
齊漸轉頭再看,已無尋覓這個小黃門的蹤影。
他漸漸凝重,將視線投往角抵場,只見鼓聲喧起,獅吼助興,齊凌赤膊正與一格魁梧的力士纏斗。衛士郎里三層外三層,白生生的刀,黃燦燦的戟,燥熱秋下映出刺眼的。
近些時日,齊凌近乎癡迷的沉溺于角抵游戲,兩三日就要來一回,回回親自下場,似有用不完的力。
陪玩的羽林郎要擢出力士來,既要輸,又要輸的彩,不免有些吃不消。
謀臣博士也提著心:遇到奇異星象,就算不像宋景公一樣播德于民,祈憐上蒼;不像前朝祖一樣懲治宰相,移厄于臣&…&…也該有所警覺,不立于危墻之下,不再參與角抵這樣有些危險的游戲才是。
但誰也勸阻不住。
隔了幾十丈遠,齊漸慢慢將目凝向場上的兄長,驕烈烈傾下,他面上落著明晃晃的,唯有眉弓眼窩擋下兩片影。
像一明亮得能灼傷人的太。
籠罩在長安城上方的云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齊漸瞬乎之間也有些錯覺,星星豈能與太爭輝呢?
他想,正因為皇兄不放在心上,周遭的人才能安下心來,不至于真如天塌了一般。
即便如此,齊漸還是被剛才那個突然出現的小黃門攪了心神,覺最近皇帝側的護衛不如從前森嚴了。
他喝下一口涼茶,靜了靜心神,對現任的羽林軍中郎將劉之道:&“差不多了。&”
劉之自開場起就眼皮跳的厲害,今年羽林軍格外不太平,朝野風聲又妖異,在獅苑無一刻不懸心,就怕出點岔子。
劉之對場上的力士使眼。
一盞茶后,齊凌更回到渭臺上,面上還泛著曬出的紅。接過宮娥在冰鑒里冰好的綢帕,將眼睛額頭一擋。
齊漸面凝重喚他:&“皇兄。&”
那邊漫不經心的答應。
&“上一回諸侯獻都是四年前了。&”
齊凌沒說話。
&“不如讓府和宗正持著再來一回,不拘從長安還是郡國,該向后宮進些佳麗。&”
齊凌掀開巾帕一個角,看他一眼。
&“這麼下去,羽林軍就算有多八尺大漢&…&…也不住皇兄折騰啊。&”
&“&…&…&”
下一刻,一片冰涼的綢帕砸到了他的臉上。
齊漸被砸了一下,任那綢帕滾落膝上,卷了卷遞給宮人,嘿嘿笑了兩聲,鼻子。
他眼明心凈,極會趁眼,早已敏銳的捉到自從吳王齊鴻謀反被押解回京誅殺以后,皇兄像是補償移一般對自己格外寵縱。
他并不反,甚至是縱容這樣來自兄弟之間的調侃。
所以他此刻格外膽大。
齊漸貓上去又是端茶,又是捶,直至被齊凌一腳踹到上:&“花花腸子給我收起來,有話就說。&”
齊漸&“哎唷&”一聲:&“皇兄你輕些,臣弟又不是同你角抵的膀大腰圓之人。&”他聲音小了些,道:&“還不是阿湄。&”
聽到這個名字,齊凌笑意忽淡,還看著他,有些皮笑不笑的。
齊漸心里一涼,但既已開了頭,只得著頭皮說了下去。
&“我昨日見,眼睛哭紅了,瘦了好些。不知做錯何事怒了皇兄,說皇兄不肯見,托我來求。說皇兄打也好,罵也好,褫奪封邑治的罪也好&…&…&”齊漸越說聲音越小,知道及敏,心如擂鼓,難以為繼。
&“宗正寺錄的王子皇孫百上千個,哪個遞符進來朕就要見一面,就甚也別做了,在未央前殿筑個臺子高座其上,日日單單與他們相會。&”
他語氣還算和善,半緒也聽不見,三言兩語,把齊漸求的余地堵得干干凈凈。
一星半點的口風也探不到。
齊漸訥訥一會兒,尋不到茬再來接此事。
發了一會兒愣,又被獅驚了一下。
張著,還要再說話,忽然看見曹阿公一溜小跑走來。
曹舒弓著腰俯近齊凌小聲耳語了一句。
他一聽,眉頭就蹙了起來。
而后,讓儀仗先行,令劉之散了護衛,只留了曹舒、齊漸、劉之三人,各騎一匹馬,輕車簡從往上林苑深去。
獅苑與昆明池隔得不遠。
湖畔有一徑,大片綠蔭遮罩,人跡罕至。齊凌馭馬在前,一時疾走,似趕著見誰;一時又緩行,似閑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