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他最弱的命門。
只需挑起一帝后之間千頭萬緒的線,便可寄盼兩敗俱傷的結局,坐收漁翁之利。
也險些,真的他們得手了。
&…&…
思緒萬千。
日頭偏西后,風里涼意灑然,齊凌觀臺上,風很大,秋風蕭蕭肅肅,吹衫袍烈烈。
因前人大多還在桂宮,他來時,朱晏亭特意吩咐了椒房殿的人跟著,捧著氅,見狀便來與他披上,勸道:&“陛下,風里涼,去殿里吧。&”
齊凌抓了氅的襟,掀起眼皮,向數不清曲折勾回的檐牙謠諑。
他能想象自己忽然出現在那個殿里百的反應,驚慌失措,恐懼抖,曲意恭伏&…&…所有人都會低下任由他摘取的頭顱&…&…皓皓之首,青青之首,還有青白雜的,皆佝僂伏首,懼戰栗團。
他可恣意奪殺,誅滅不忠,震懾朝野,洗險些葬送社稷、妻離子散、命喪黃泉的滿腔怒火。
本來,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千里。
皇帝陷深思,臨風獨立,神郁,周肅殺,隨從莫敢近。此時,椒房殿大長秋奉一托盤來,上覆了張跡斑斑的布,他掀開,看見一顆面生的頭顱。齊元襄長在瑯琊,遠不如他兩個親弟弟齊鴻和齊漸面。但他憎惡之溢于言表,只一眼,便扔回覆布,蓋回點子飛濺的臉,胳膊幾乎將托盤打翻。
大長秋雙手托盤,跪了下去。
齊凌口起伏幾度,面鐵青,闔目靜默良久。
&“把這東西&…&…送去宣明殿。&”
衛尉使人接了,卻沒有立刻走。
劉之被斬后,趙睿暫領羽林軍,此時也等在他邊,后跟著數十個刀戟士,刀磨雪亮,等著一聲令下。
趙睿深深低著頭,態度恭順,殺氣不能掩:&“陛下何如先移駕宣明殿,見過群臣,再做置?&”
齊凌手按著眉尾在風里跳疼的傷口,吐出口里咬得泛腥的氣,拿手帕隨意了角。
諸將驚訝于他隨竟不知哪兒攜出一方香巾帕,但窺見污也沒有臟了那帕去,了也像沒。
便見他低著頭疊了兩下帕子,淡淡道:&“你們去,朕就不去了。&”
這一句話,誰也沒有料到。
但他出口意已決,愣是沒有再往前走,只留在觀臺,命人傳節符謁宣明殿,將擬好的齊元襄罪狀,并其人頭傳諸百,并轉告他的口諭&—&—
殿上皆是賊寇蒙蔽者,皆赦免無罪。此事過后勿論,再提者斬。令諸卿安心回家,整修庭門,明日未央前殿再朝。
言下之意,究竟是哪些人,他看都不去看了。
甚至&“再提者斬&”,也不必擔心會不會有人留著名單秋后算賬。
今日這出荒誕的&“登基大典&”上,誰去了誰沒去,他不知曉,也永遠也不想知曉。
趙睿和衛尉接令而去,趙睿多問了一句:&“丞相呢?&”
齊凌對衛尉道:&“你親自走一趟,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四個字聽來很溫和。不知者,以為皇帝已寬恕宣明殿百,如此寬宏大量,應當也會心慈手,將這位親舅舅從輕發落。
但衛尉面凝重。
來到宣明殿宣過圣旨,衛士打開刀門,殿上公卿一個個走出來,各人面上神不一。三公先行,太傅太尉在前,史大夫也出來了,丞相卻還不見。直到最后,殿里已空,衛尉走進去,發現鄭沅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雙足發抖,對著齊元襄的頭顱,袍底下一灘昏黃的水。
鄭沅聽見足音,抬起頭來,人已死了半截。面昏黃,眼目渾濁,鬢須斑斑。
&“奉命來,送你回家。&”
&…&…
齊元襄余黨在端門的叛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皇后忽而倒戈,李弈公然反叛,竟堂而皇之撤走了北辰門守軍,致城門迅速失守,太子傅公孫行得以率北軍城,并占領武庫,控制了十二門。半日之間,長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局勢趨穩。
宣明軍步卒多由刑徒構,北軍且打且招安,風歸附者眾。先是八面開花,再是四依依墟里煙,到殘如時,已只有幾道黑煙,斜斜升到城頭。
夜幕降臨后,端門叛的主將、臨淄國丞相孟嘉言等得已盡數誅殺,懸首示眾。
在王館的臨淄王后吳氏以及齊元襄新娶的妻子孫氏賜自盡。
吳夫人賜死,褫奪封號,貶為白,以庶人禮下葬。
齊凌這日下的最后一道令是決吳若阿的。
謁者說吳若阿死前求見,他未允。
侍去后,只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返回復命,道:&“吳氏已自盡。&”
飛蟲撞上燭焰,噼啪輕炸了一聲,燈火閃也未閃。
幾路將領都已復命,未央宮叛賊剿平,軍權收回,羽林軍、北軍等封賞的策書也已擬好他過目。月上中天,白匝地,已是三更時分。
侍顧及齊凌的傷勢,提議就近在宣室殿側殿休息,回稟已收拾出來,垂帳熏榻,可供燕居。
但他想也未想,寧愿再晚小半個時辰,也要回到椒房殿。
恰逢滿月,滿地霜華,風拾月魄,影向娟娟,椒房殿玉闌丹階如冰砌就,籠在月霧寒煙中。
掖令景軒親自坐鎮,見他來后迎上來,道:&“太子殿下已安置在側殿,有張夫人看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