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三人目送影遠去,最終消失在視線之中,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彼此對視幾眼,復又笑了。
&…&…
喬毓出了顯德殿,便待往東宮去尋皇太子和秦王商量此事,只是轉念一想,這時候他們怕是正同臣屬議政,自己貿然過去,反倒不。
至于昭和公主與晉王,這兩個小崽子昨晚醉的不輕,這會兒怕還沒醒,真過去了,也是對著床榻干瞪眼。
&“算了,&”明亮的日照耀在喬毓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生與明,想了想,向白道:&“領著我在宮里轉轉吧。&”
白與立夏是從小就跟著的,每當聽說要出門走,心里便不自的開始打: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這習慣延續了很多年,已經為條件反,故而喬毓只是這麼一說,那兩人便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白道:&“聽說章太后傷的有些嚴重,半月之怕是起不了,想來今日不會再出門。&”
立夏則道:&“唐貴太妃最是惜容,磕傷了額頭,沒好之前,也不會出來轉悠。&”
&“那就沒事了,其余人都是戰五渣,不必理會。&”
最終,白拍板道:&“走吧四娘,我們領著您四轉轉。&”
&“&…&…&”喬毓:&“哼!&”
出了顯德殿,再往西邊兒走,便是太極宮。
那是天子居,也是整座皇城中地勢最高之,抬眼去,便見宮闕巍峨,莊嚴肅穆,令人不得不慨自的渺小。
喬毓進宮幾次,到這兒來卻還是頭一回,只是此是太上皇與章太后的老窩,饒是再覺好奇,也不會真的跑進去看看。
白看出心思來,安道:&“沒事兒,等太上皇搬出去,四娘盡可以看個夠。&”
&“也是。&”喬毓這麼一想,便覺得釋然了,目四轉,便瞥見遠方碧波浩,風景怡人,欣然道:&“那是什麼地方?能去看看嗎?&”
&“那是北海池,&”立夏笑著向介紹:&“池邊有畫舫停泊,還有歌舞伎,四娘若是喜歡,便過去玩玩。&”
喬毓興致道:&“走走走。&”
主仆幾人往北海池去,后仆從自然跟上,卻沒有注意到不遠樓閣之中那雙蒼老中略顯渾濁的眼睛。
&“太上皇可瞧見了?妾聽人講,說秦國夫人與明德皇后年時生的一模一樣,可是真的?&”
言辭婉轉,語調輕,說話人正是唐貴太妃。
昨日那一摔將的額頭磕破了,著實狼狽,只是心思巧,別匠心的在額間描繪出一朵赤芍藥,嫵中更顯嬈,眉宇間麗更盛三分。
太上皇自從瞧見喬毓,面便有些鷙,目送與白等人往北海池去,神中郁之不減反增,轉向唐貴太妃時,方才略微好些。
&“確實很像。&”他眼眸瞇起,冷哼道:&“跟那個姐姐,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不只是生的像,&”唐貴太妃起到他后去,作輕的為他肩,狀若不經意的道:&“妾聽說,秦國夫人這脾,也同明德皇后年輕時如出一轍。&”
&“喬家人,呵。&”
太上皇年過六旬,鬢發已然白了大半,臉上或深或淺的紋路更是難以遮掩,昔年戎馬倥傯時的拔形,似乎也在退位后迅速傴僂起來。
&—&—對于他而言,權柄的丟失所造的傷害,遠比年華老去更重。
害得他落到這等境地的敵人有兩個。
第一個是他的長子,現在的皇帝;
第二個便是喬家,從老衛國公時起,便持之以恒與他作對的喬家。
從一開始,太上皇就看不慣老衛國公那假惺惺的勁兒,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好人,舉世皆濁我獨清似的。
而他最后悔的事,便是在喬家陳軍渭水之際,放走了被拘的長子,這兩方得以聯合,最終將他從皇帝寶座上掀了下去。
有這麼一層關系,他對于為二者聯合橋梁的喬妍極為厭惡,也就毫不奇怪了。
&“裴安的兒子被打大理寺的監獄,他這是想做什麼?跟我撕破臉嗎?我淪落到這等境地,他竟然還不肯放過!&”
太上皇不知想到什麼,神中閃過一抹猙獰:&“急了,那就魚死網破,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近幾年來,唐貴太妃伴駕頗多,對于太上皇的心思,約也能猜到幾分。
他老了,不像年輕人一樣,還有著激昂的斗志。
到了這會兒,他只想跟兒子講和通好,保全自己的兒與舊部,安晚年。
所以在明德皇后死后,太上皇想著皇帝從自己的一干心腹家中迎娶繼后,雙方融合,共同存續下去。
可是他忘了,從前他在位時,都沒法對這兒子如臂使指,現下都遜位了,憑什麼還能對他指手畫腳?
更別說蔣國公、申國公等人幾次三番與皇帝為難,結怨已深,這樣一個死結,哪里是嫁一個兒進宮,便能消弭掉的。
只是這一點,太上皇是不曾意識到的。
又或者說他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出于最后僅存的那點兒尊嚴,他仍舊掩耳盜鈴,口稱逆子,裝出一副全然不將皇帝放在眼里的樣子。
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老了,不再是君臨天下的皇者,退位之后,更是近乎偏執的在意著宮人侍們對待他的態度,稍不順心,便大加責罵,這幾年來,太極宮杖斃的仆婢不知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