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皇帝無聲的站在門邊兒,不知聽了多久,目凝滯,面沉如水,靜靜對進行死亡凝視。

&“&…&…&”說人壞話的喬大錘,被當場抓獲。

&“嗨,真巧,&”信口胡扯道:&“圣上你也是,皇太子都這麼大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專程跑出來看看&…&…&”

皇帝不理會那些話,低著頭,就這麼盯著看了半晌,終于道:&“大錘,你前不久說什麼?&”

&“嗯?&”喬毓求生異常強烈,面,左右看看,不解道:&“我前不久說話了嗎?&”

皇帝繼續盯著,微笑道:&“好像說了。&”

&“圣上覺得我說了,但我又不記得,&”喬毓神中顯出幾分迷惘,躊躇一會兒,遲疑著道:&“我覺得,答案只有一個&…&…&”

皇帝漠然道:&“什麼?&”

&“方才那一切,都是你的幻覺!&”

喬毓語氣堅定,神關切:&“圣上,你大概是匆忙趕路,以至于神太過疲憊,才會出現耳鳴,幻聽這一類的癥狀&…&…&”

&“大錘啊,&”皇帝瞇起眼來,盯著看了會兒,忽然笑了,語氣嗖嗖的道:&“你自己覺得,這說得過去嗎?&”

喬毓撓了撓頭,道:&“無懈可擊。&”

皇帝被氣笑了,左手握刀,指了指室:&“你可以再往里邊兒跑三尺。&”

&“&…&…&”喬毓心慌慌道:&“這是個誤會,圣上你聽我狡辯!&”

皇帝眉頭一跳:&“嗯?&”

喬毓梗了會兒,卻想不出個法子圓回去,索也豁出去了,狠了狠心,憤慨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嘛,你就是死要面子!敗軍之將,又是仇敵,殺了也不為過,你還封爵厚待!夷狄屢次寇邊,襲殺邊民,投降之后即便不加以懲,也該遷徙分化,怎麼反倒加恩呢!難道在圣上心里,大唐的臣民還不如夷狄降卒嗎?&”

皇太子與秦王聽見這邊兒靜,早就迎了出來,只是見那二人正說話,方才沒有開口,現下聽喬毓語出抱怨,皇太子方才輕聲道:&“小姨母年輕氣盛,父皇不要同計較。&”

&“不至于。&”皇帝淡淡一笑,自己進室去坐下,又向喬毓道:&“你過來。&”

喬毓說都說完了,再怕也沒意思,再則,方才的遲疑,是因為皇帝天子的份,而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

喬毓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過去,道:&“圣上有何吩咐?&”

皇帝抬頭看著,道:&“你方才說的那些,從前似乎沒怎麼提過。&”

&“你是皇帝嘛,&”喬毓有點不好意思的道:&“總得給你留點面子,再則,事也還沒有發生呢。&”

皇帝聽得失笑,笑完之后,神鄭重起來:&“將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喬毓看他神,似乎不以為忤,心里便有了底氣,略微構思一下措辭,徐徐道:&“圣上擊敗東突厥之后,沒有按照舊例,將突厥舊部打散分化,而是準允他們留在河東,甚至于連吏都未曾委派。

侍中趙融上疏說&‘突厥降卒幾近十萬,數年之后,滋息過倍,居我肘腋,毗鄰京都,來日必為心腹大患&’,朝臣們大多附議,但也有人反對&…&…&”

&“禮部尚書溫彥博上疏說&‘天子之于萬也,天覆地載,有歸我者則必養之。今突厥破除,余落歸附,陛下不加憐愍,棄而不納,非天地之道&’。嘿,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說及此中浮現出幾分鄙薄,不屑道:&“我看,就該把這種人全家丟到邊境線上去,他也嘗嘗突厥人不時打過來,燒殺掠的滋味!到時候,他若是還能說陛下不加憐憫,非天地之道,那我就把自己胳膊兒砍了,在他們家門口擺個服字!&”

皇帝聽得默然,又道:&“后來呢?&”

&“后來,又有諸多臣工進言,附議侍中趙融之請。&”

喬毓有些郁卒,略提了兩句,忽然轉向皇太子,悄咪咪的上眼藥,道:&“溫彥博這個人,良心大大的壞了,以后若有機會,阿琰打發他回家賣紅薯!&”

皇太子忍笑道:&“好。&”

皇帝也笑了,隔空點了點,道:&“說下去。&”

喬毓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給事中杜楚客進言,說北狄人面心,難以德懷,令其部落散河南,近中華,久必為患;涼州都督李大亮上疏講:《春秋》云:&‘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突厥每有一人降,陛下便賜五匹,袍一領,酋長悉授高,祿厚位尊,殊多糜費。以中國之租賦,供積惡之兇虜,此非中國之利也。&”

說到此,便停了下來,皇帝眉頭微蹙,道:&“再后來呢?&”

&“上不納!&”喬毓抬高聲音,郁卒道:&“再然后就是你往九宮去避暑,被突厥人行刺,差點嘎嘣了!&”

皇帝見這副張牙舞爪的狀,既覺好笑,又有些無奈,再想說的那些話,卻覺心緒復雜,五味俱全。

皇太子與秦王都沒有說話,如此過了半晌,他方才低聲道:&“溫彥博所言,也并非沒有道理&…&…&”

&“你怎麼還這樣說?!&”

喬毓滿以為皇帝聽了自己說的那些話,會改變主意的,不想竟還是這姿態。

&“突厥人幾次三番寇邊,燒殺搶掠,屢行勒索,天下苦之久矣!好容易將其打垮,反倒榮養起來,這算什麼道理?!圣上,在你眼里,死去的士卒與枉死的邊民,難道都不是人嗎?!&”

吃了一驚,心頭約生出幾分憤慨來:&“照我看,就該把那些降卒送去挖礦開山!死道友不死貧道,既能將這些不穩定因素消耗掉,又能免去諸夏同胞無辜死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