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之前,他我給王妃帶句話,他說:不怪你。&”
喬妍勉強忍了幾日的眼淚,忽然間再度落下,以手掩面,哽咽不能言語。
世間最有資格責備的人,竟選擇了諒,愧疚與痛楚恍如海浪,一次次奔涌向前,幾乎要將淹沒。
衛將軍不知是何時離去的,喬妍在回過神后,室之中卻知留了和姐姐二人。
&“要振作。&”常山王妃心疼的摟住,拍了拍小妹的背,又道:&“別怨余氏。的確言語激憤,但也是可憐人。&”
喬妍坦然一笑,道:&“我哪有資格怨呢。&”
&“去的人已經去了,留下的人應該好好活下去,&”常山王妃定定看著,道:&“李開濟還活著,章氏也還活著,李昌還坐在皇太子的位置上。安安,還有很多艱難險阻在前邊兒等你,你絕不能被打垮。&”
喬毓合上眼去,腦海中浮現出聶良弼年輕英朗的面孔,回想起劉文靜死時的那個艷天,又回想起喬家的父兄與宮中的李開濟。
睜開眼,目深有一團火再燒:&“我會等下去的,姐姐。我要等下去。&”
由仇恨灌溉出的種子開始生發芽,喬妍扭頭去看太極宮所在之,在心里冷冷道:&“李開濟,咱們來日方長!&”
&…&…
聶良弼死后,周圍人漸漸發現,喬妍變了。
不再往校場去習武,也不再教導兩個兒子武藝,便的,似乎都在一夜之間變得婉起來。
正在為一個合格的,符合大眾主流要求的賢妻良母。
李泓征討徐元朗歸京,見如此,不免憂心忡忡,想要勸,最后卻也咽下去了。
聶良弼死了,妻子的心里也破了一個大,每日都在向外涌著痛苦與愧疚,任什麼都無法填平。
所謂的言語與安,在兄弟拭去的哀慟面前,太過無力了。
唯一能夠這種苦痛得以紓解的,便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意氣風發的秦王開始沉下心來,靜靜打磨自己,在歲月流逝中韜養晦,昔年英姿颯爽的喬妍,也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整個人從而外的著沉穩與練達。
他們在靜靜蟄伏,等待給予敵人致命的一擊。
好在,他們都是有耐心的獵手。
&…&…
武德九年的夏天,比往常年來的更早,剛進四月,太極宮外的柳樹上便纏繞著不絕的蟬鳴聲。
李開濟上了年紀,便不像年輕時候那般健,加之養尊優久了,愈加放縱自己,日頭一升起來,天氣轉熱,便攜帶年輕貌的宮嬪們往太極宮側的湖中泛舟,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而皇太子李昌,便在這種時候,與生母章皇后,一道登上了湖中的畫舫。
&“父皇為何要秦王往開府,還許建天子旌旗?梁懷王是太宗子,骨深,可秦王人面心,稍有不慎,便將反噬!&”
雖然只是五月,空氣中卻盈著令人難耐的暑氣,只是從岸邊乘船抵達畫舫,李昌額頭都生了汗。
然而這會兒,這位向來在意儀容的皇太子卻顧不得拭,神惶然,語調中甚至出了幾分質問的味道:&“父皇難道不知道,李泓一旦離開長安往去,那便真的鉗制不住他了嗎?!&”
這麼簡單的事,難道他會看不出嗎?
像是被刺到了痛一般,李開濟的面忽然難看起來,他擺擺手,遣退邊宮嬪,目郁道:&“別人不懂,你難道也不懂?朕何嘗不知那逆子不能輕縱?&”
李昌聽得怔住,略微一愣,忽然緩過神兒來,眉宇間盈出了幾分喜:&“父皇是打算借機&…&…&”
李開濟幾不可聞的冷笑一聲,重新躺回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目有些晦暗:&“秦王往去開府,想來天策府眾人都很是歡欣&…&…&”
李昌面不忿,道:&“豈止如此!一旦離開長安,到了,旋即便有天下分裂之虞!&”
李開濟還在,尚且鎮不住李泓,倘若他駕崩了,留下一個稟弱的皇太子繼位,李泓豈不是要翻天?
李開濟瞇起眼來,半晌,忽然笑了。
&“二郎啊,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沉不住氣,&”暖風和暢,人不自的有些醺然,他舒一口氣,道:&“快了,那逆子到不了的,離京之前,他必然要進宮辭別,那一日,便是他的死期。&”
李昌雖不知父親究竟如何計劃,可看他此時神,卻也知十拿九穩,欣然笑道:&“父皇英明神武,老謀深算,豈是秦王可比?&”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眉宇間都含著幾分得。
水面上掠過幾只飛鳥,振翅落到不遠柳樹上,撲棱棱驚起一群鳴蟬,偌大的海池,忽然間寂靜下來。
圖窮匕見,對于兩方而言,都到了最后的關頭。
&…&…
天策府參軍魏玄抵達秦王府時,夜已深,管家迎著他進府,將其請到書房之后,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李泓端坐上首,側是妻子喬妍,再之下,則是常山王李琛與喬瑁喬宣兩兄弟,周克明、蘇靖、程公瑾、許亮,皆是天策府的心腹人。
燭火照亮了所有人的面龐,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堅毅,著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