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正監國,怎麼也不能坐視別人彈劾自己親娘,又想著皇帝也在,卻還是母親這麼做了,想來也是默許的,二話沒說,先把上疏的史駁斥回去,又寫信往滎去,詢問相關事宜。
&“一家哭,總比一路哭要好,&”魏玄聽皇帝說了此事,不嘆道:&“鄭家仍有土地田畝,家中也有足夠財,總不至于過不下去,而滎的百姓農戶,卻真真是民不聊生了&…&…&”
一行人在滎停留了大半個月,這才心滿意足的出發,吩咐將那幾百箱財書籍送往長安,又往太原去。
之所以選擇太原,一是因為這地方盤踞著太原王氏,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皇帝與喬妍,便是在此結緣,并且生下皇太子與秦王兩個孩子。
皇帝想帶著喬毓去那里走走,看看他們住過的宅院,走一走當初打馬經過的路徑,重溫舊夢。
有滎鄭氏這個前車之鑒在,太原王氏一聽說魏玄與秦國夫人抵達太原,屁底下就跟被塞了炭似的,再也坐不住了,忙不迭人將家中孤本典籍藏起,連帶著金銀錢也私下里藏起來大半兒。
都是世家高門,到底是個什麼尿,真是不用想都知道,探子們回稟消息,皇帝幾人也不覺得意外。
經逢世,魏晉南北朝時期政權更是屢次更迭,民間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確是一點錯都沒有。
也是因為這緣故,世家高門對于建立不過十來年的大唐并無十分深切的敬畏,甚至于還做著王與馬,共天下的舊夢。
喬毓一行人抵達太原,便按部就班的令人去勘測土地賦稅,又徹查今年政令何出,吏治是否清明,諸此種種。
上有張良計,下有過墻梯,比起因為荒王妃鄭氏而不被皇帝待見的滎鄭氏,太原王氏完全是另一種局面。
喬毓等人這麼一套組合拳打出去,他們自然也有應對的辦法,除去先前那一撥兒錢轉移,對待天使的態度也極為親切。
太上皇當年于太原起兵,對于扎太原的王家,自然不可能毫無表示,甚至于嫁聯姻,以此謀取太原王氏的支持。
太上皇的兒也要喚李泓一聲皇兄,正經的大唐長公主,封號衡,魏玄雖為宰輔,但終究也要顧及君臣之分,真急了,鬧起來也不好看。
他們抵達太原的第二日,衡長公主便令人請魏玄與喬毓過府,設宴相待。
喬毓這是第一次見衡長公主,后者也是頭一次見,瞧著那張與明德皇后肖似的面孔,著實吃了一驚,怔楞良久,方才帶著幾分哀道:&“前番皇后辭世,我也曾歸京奔喪,只是未曾遇見四娘,實在可嘆&…&…&”說完,又褪下腕間玉鐲,要往喬毓手上套。
手不打笑臉人,喬毓道了聲:&“多謝長公主。&”卻不肯要的東西,堅決辭謝掉了。
衡長公主見如此,神便晦暗了三分,吩咐仆婢擺酒,又笑道:&“明德皇后是你的胞姐,也是我的嫂嫂,都是實在親戚,在此不必拘束。&”
說完,又親自為斟酒,聲勸道:&“昔年父皇起兵,與王家互為犄角,守相助,更是結為兒親家,以示親近,若為些許小事鬧的兩家不快,那便得不償失了,事傳揚出去,天下人也會說皇家忘恩負義,有礙天子圣明&…&…&”
&“長公主這話說的不對。&”魏玄是臣工,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喬毓卻不在乎,淡淡道:&“太上皇在太原起兵是真,但若跟王家互為犄角,守相助,那就是在扯淡了。&”
衡長公主的臉霎時間變得十分難看,喬毓似乎沒有看見,繼續道:&“跟隨李家拼死打天下的是喬家、蘇家、章家,為他籌措錢糧的是裴家、蕭家和其余幾家,有王家人什麼事?他們只幫了一件事&—&—明知道太上皇有意造反,卻沒有向朝廷告狀,與其說王家是盟友,倒不如說他們只是在觀投資,想著事先結個好給李家,功了便是事半功倍,失敗了也沒什麼大的損失。&”
實話好說不好聽,衡長公主的臉當時便拉下來了:&“秦國夫人這麼說,便是非要為難太原王氏了?事若真鬧起來,豈非天下人覺得父皇忘恩負義?此非人臣所為!&”
&“我不是很明白長公主的意思,&”喬毓看著,無語道:&“往年拖欠的賦稅不該還上嗎?難道太原王氏自詡并非大唐臣民?忘恩負義?太原王氏于大唐有何恩?投機取巧那種嗎?臉呢?!真正忠直的臣子,怎麼可能違法紀,坐視主君為難?長公主殿下,你這腦袋有瑕疵啊!&”
衡長公主聽到此,已經是面籠寒霜,目不善,卻還是耐著子,轉向魏玄:&“令公以為如何?&”
魏玄面端肅,道:&“我以為秦國夫人所言甚善。&”
衡長公主的臉徹底壞了,手中酒盞重重擱下,發出一聲悶響,仆婢默契的送了茶來,接到手里,卻沒飲用,顯然并不口,只是端茶送客。
魏玄本也不想到太原王氏來吃飯,只是礙于衡長公主份,大義名分擺著,才不得不前來,此時見狀,更無意再留,遞了個眼給喬毓,便要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