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馬越過崇仁坊門檻的時候，喬毓覺有什麼東西涼涼的打在自己臉上，抬頭去看，卻見細碎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掉在地上后，又悄無聲息的融化掉。
下雪了啊。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這麼一出神的功夫，雪就下大了，鵝般飄落下來，打在人上，慢慢泅了衫。
&“瑞雪兆年，好兆頭啊。&”
喬毓笑了一聲，揚鞭催馬，往衛國公府去，遠遠瞧見府門了，卻見那兒靜默著一行騎士，肩頭薄霜，似乎正在等誰。
勒住馬，笑的近前去，道：&“這麼冷的天，還下著雪，在這兒做什麼呀？&”
那人道：&“在等人。&”
喬毓道：&“等誰呀？&”
那人笑了一笑，道：&“等我夫人。&”
第123章 取字
喬毓也笑了，下了馬, 拉著他一道進門, 又幫他抖落肩頭積雪：&“有什麼事就人來傳個信兒，自己跑來做什麼？天這麼冷。&”
&“我這幾日，心里一直轉著一個念頭, &”皇帝輕輕道：&“直到今日方才定了主意。&”
喬毓不甚在意道：&“什麼主意？&”
&“阿毓, &”皇帝靜靜看著, 終于忍不住手過去, 了發：&“年關的宮宴，仍舊由你我一道主持, 好不好？&”
年關宮宴是國之大典，主人唯帝后而已, 秦國夫人雖也是一品命婦，卻不夠格兒。
喬毓怔住了：&“你打算將我的份傳揚出去嗎？&”
&“不好嗎？左右朝臣們都猜的差不多了，&”皇帝握住的手，笑道：&“現下有我在，后世有阿琰和兒孫在, 你怕什麼？難道我們會護不住你？&”
&“可是，可是我還沒做好準備呢，&”喬毓眉頭微蹙，遲疑道：&“有人知道是一回事, 所有人都知道又是另一回事，這種事宣揚出去，別人指不定就把我當妖怪了&…&…&”
&“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 你喬大錘怕過誰？&”皇帝笑著勸道：&“再說，還有朕在呢。&”
&“你在有什麼用，該胡思想的還是胡思想啊，&”喬毓一點兒也不跟他客氣：&“萬一有想長生不老的，綁了我吃怎麼辦？要是死了，說不定還有人去挖我墳呢！&”
皇帝失笑道：&“這是什麼話！&”
&“進宮去過年還行，表份就算了，&”喬毓對進宮也沒那麼熱切，搖了搖他手臂，道：&“先安安生生的過吧。&”
皇帝看年關近了，才滿心熱切的來說這麼句話，沒想到直接就給人否了，無奈之余，又有些好笑。
雪越下越大了，說話間的功夫，院子里已經存了積雪，兩人趕忙往里邊兒走，想著先去給喬老夫人請安，順便在老人家那兒吃個飯。
仆婢們瞧見他們過來，還沒等近前，就先把簾子挑開了：&“外邊兒冷，先進來喝碗姜湯暖暖子。&”說著，便有人送了碗過去。
喬毓不太喜歡姜湯的味道，卻還是蹙著眉喝了，喝完一抹，道：&“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連姜湯都準備好了。&”
&“常山王回來了，&”趙媽媽悄聲提點：&“西邊兒的仗打完了，王爺也被調回京師，這會兒正在里邊兒陪老夫人說話呢。&”
&“大姐夫？&”喬毓回家這麼久，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冷不丁聽說人回來了，還真有點不適應，下意識去看皇帝。
皇帝明白意思，笑著介紹一句：&“很是質樸沉穩。&”
也是。
人品不好的話，阿爹阿娘怎麼會姐姐嫁過去？
喬毓心里邊兒有底了，卻聽里邊兒喬老夫人自己：&“你個野猴子，還悶在那兒做什麼？快來見過你大姐夫。&”
&“來了來了。&”喬毓趕忙應聲，快步進了室，卻見喬老夫人下首站著個中年男子，氣度沉穩，兩鬢微霜，大抵是知道自己份，已然起，輕輕笑道：&“小姨近來可好？&”
喬毓見他語氣似乎頗為稔，喬老夫人跟常山王妃臉上也是帶笑，便知道從前關系不壞，屈膝向他行個家禮，道：&“姐夫好。&”
&“了不得，居然還學會問安了，&”常山王見了，似乎是想起了舊事，笑道：&“記得我當初與你姐姐定親，你還拎著鞭子，專門跑去告誡我了，人不大，氣勢倒是不小。&”
眾人聽得發笑，喬毓卻有些囧，想辯解一句，又覺得這的確是喬妍能做出來的事兒，便只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沒好意思吭聲。
常山王也無意取笑，略微說了這麼一句，便提起正事來：&“吐谷渾已被滅國，改設都護府，吐蕃四分五裂，也不必放在心上，而東南小國，更是不堪一擊，大唐的心腹之患，便只在北境了&…&…&”
皇帝想打突厥不是一日兩日了，高句麗那邊兒也恨不能早日揮軍北進，只是時值深冬，諸事不利，先前對吐谷渾用兵，已經是借了火藥與兵多將廣的優勢，換到那兩塊骨頭上，卻未必能全然發揮作用。
他不想做無意義的犧牲，便道：&“冬日里不好用兵，怎麼也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行&…&…&”
這一年里長安到底發生了多劇變，常山王遠在邊關也曾聽聞，先是明德皇后辭世，再又有萬年變革，裁撤冗，再復陵邑制度，他真正看見的不多，卻也知道大唐正逐步走向昌盛，照這局勢發展下去，覆滅突厥和高句麗，本不費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