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業回握住我,隔著丹紅的蓋頭,我們同時牽起角。
之后我被送房中,著喜帕坐著估要等上些時候時,門卻突然開了,隨即聽見屋外的小廝一直在喊,大郎人撒錢了,諸位快去前堂領。
鬧房的人一下子走了個干凈。
而肖業,就這樣直直向我走過來。
蓋頭被揭落那刻,我抬起頭來,燭火點映著眸,我與他相視而笑。
肖業俊朗的面容上飄著一抹浮紅,想來即使撒了錢也還是被灌了不酒。
「不?」
我點點頭。
于是他就這樣在我旁坐下,手進袖中了半晌,拿出一袋油紙包了的牛片,遞到我跟前。
新婚之夜,我倆就著龍燭的火在這吃燒牛。
吃到一半時,肖業才想起剛才將喜婆趕走了,還沒人指引我們喝合巹酒。
肖業又連忙去把人回來。
那喜婆進來時一臉的尷尬,強撐著歡喜,將酒為我二人斟酒。
臂彎錯那一剎那。
肖業在我眼前溫聲低語,他說:「娘子,我這一生都要對你好。」
18.
我與肖業親半年后,丞相府倒臺了。
當初黃州被貪去的賑災款,一直是圣人心中的痛。
尤其是他親眼見到有百姓被到絕,挖地上的干泥吃將自己活活撐死后。
回來之后,圣人夙夜難寐,多出不白發。
而今災銀的去向總算弄了個明白,那一筆筆為百姓求生路的錢款,變作了蘇丞相及其宗族子弟們上的金繡線,杯中的瓊漿玉,和府中隨可見的歌舞伎眼下的淚。
圣人震怒,蘇丞相被抄家,斬🔪于東市。
與丞相府過從甚的太師府也到了牽連。
父親被革職流放,而好巧不巧,他流放之地正是他當初來的地方:青州。
當年他躊躇滿志登上赴京師的車馬,而今再回故鄉依舊滿落拓。十幾年春秋,不過是浮生一場幻夢。
而更令他誅心的是,那些記錄著他罪行的訴狀是由他的親兒子劉鄺知遞上去的。
劉鄺知功過相抵,留在了上京,可惜他心比天高,不惜靠出賣自己的父親換來上頭青眼,卻也在劉家失勢后一生沒能翻出什麼水花。
劉婉晴不愿意跟父親回去苦,在太師府倒臺前夕收拾了包裹連夜奔去了蕭家府上。
奔者為妾,從前爭著要當眾人心中寶貝的劉婉晴如今做了蕭家府上無名無姓的妾氏,蕭流這一次,也沒有再為了頂撞蕭家老太太,而是直接默認了這樣的安排。
之后又聽說劉婉晴不甘就此沉寂,嘗試在蕭流那復寵無果后,又想要趁著出門上香的機會去勾搭肖二。
可惜苦心制造偶遇,卻連人都還沒來得及見上就被蕭府的婆子們捉了回去。
聽說是狠狠挨了幾頓板子,之后就再無的音訊了。
劉錦州依舊沒回來,他從去了軍中之后就和家里徹底斷了聯系。
被父親傾注了滿心的劉懷,不愿意接自己的錦繡前程一夕消散的事實,在家中一個勁地撒脾氣摔打東西,之后回過神來便一蹶不振。
從頭到尾,只有母親對回青州這個安排似乎還覺得滿意。
臨別時我去送,悄悄往手中塞了百兩的銀票。要好好收著,終究要學會著自己去打點一切了。
父親回到青州時,撞上了當初從黃州逃難來的災民。那些人恨他至深,恨不得生啖他的。
父親被圍打了一番,關鍵時刻,他引以為傲的兒子丟下了他,自己躲去一旁。
等回家中之后,他便病重了。
即便如此,也日日有人上門罵,闖房中指著父親鼻子啐在他臉上。
父親這一生最好面,從不曾想他晚年會是如此境遇,沒撐著半年人便去了。
或許他到死都還不知道,當初圣人之所以揪出了他,便是因著圣人在巡游城郊時,聽見了被侵占了良田的農夫在那罵著劉豚蘇狗。
圣人親自授下的父母了百姓口中豬狗不如的東西,圣人警戒,隨后丞相府和太師府便被查了。
父親從前跟我說,名譽是能奪人命的,可之后他又說,只要權勢夠重,名聲又算得了什麼呢?
終究是父親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尤為諷刺的一點是,他離去之后,母親的日子反而好過起來。
家里就一個不的劉懷要勞,上面也沒個日辱罵自己的婆婆要供養。
當將錢財大多數都用在自己上時,才發現錢原來是夠用的,管家也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
又過了兩年,我和肖業生下長子尋兒,母親知道了,托人從青州捎來了一些特產表示問候,肖縱初當叔叔,對這小孩喜歡得,天南海北的去淘新奇玩意給他做玩。
后五年,孩子被肖業塞給了婆母,帶著我滿天下的游玩。
途經青州時,母親曾遠遠來看過我們一面。見著我上鮮亮的,手指死死著腰前的圍布,遲遲不敢上前。
肖業要拿錢給,被推拒掉了。
倒是一旁的劉懷看直了眼,恨不能直接上手來搶,他如今和從前相比,依然是個廢,只是從混得好的廢變了落魄廢。
劉懷看起來是窮瘋了,可在他見我和肖業后兩隊車馬的護衛,終究什麼作都不曾有。
等回到了京中,肖業的故友來找他喝酒,席間那人朝他打趣到,說他是個怕老婆的,這樣何統,要塞兩房貌的妾氏給他。
我涼涼地朝暼去一眼,肖業整個人都僵住了。待到我將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撂,他立馬從座中蹦了起來,直呼著我不是,我沒有,我上多出三文錢都是了娘子的,哪有錢去找貌的妾氏。
他那朋友見他是徹底沒救了,喝上幾杯后就飛快跑了。
當天晚上肖業沒能進我房門,第二天一大早,就見到宋如織整個人坐在我榻邊,趴在我肩頭上,環住我的手臂得意洋洋暼著肖業沖我開口道「你跟姐妹們走,把他踹了。」
肖業哪里聽得這話,三兩下開宋如織換他自己坐我邊上趴著我肩頭:「娘子不走,娘子就留在這。為夫還要待娘子好上一輩子。」
我想了想,淺淺勾起角朝他開口:「那就看夫君的表現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