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閉了閉眼,誤會麼?
一開始,他對沈棠進東宮的手段嗤之以鼻,以至心有芥。
只是后來的發展,一切都離了宋凝的掌控。
即使他不愿意承認,有些的確在不知不覺當中就有了細微的變化。
閉上眼,蘇皇后的話又在腦海盤旋。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本宮的錯,但棠棠是無辜的!&”
&—&—&“殿下對棠棠真的一都無嗎?若是無意,為何想要據為己有?&”
&—&—&“是本宮殺了先皇后,如今本宮把這條命還給殿下,還請殿下放過棠棠!&”
一尸兩命,先皇后還有肚子里的那條小生命,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還得起的?!
九華殿的寢殿中,床榻上的宋凝豁然睜開眸。
夢里的一切太過真實,宋凝神微恍,坐起了。
宋凝沉沉著外頭漸漸破曉的天,聲暗啞:&“裴琰。&”
裴琰早在榻上有些微靜時便豎起了耳朵,聞言從屏風后繞出來,&“奴才在。&”
&“備車,孤&…&…要出宮。&”
◉ 第 38 章
&“殿下, 咱去哪兒?&”
宋凝默了幾息,才淡淡道, &“普慧被劫, 沈家姑娘與陸云昭同時出現在大理寺詔獄,孤去一趟沈家,查探此事。&”
宋凝說這話時,眼神并不堅定, 見裴琰的臉明擺著不信他, 他也沒辯解。
裴琰挑開簾子, 宋凝想著心事上馬車,
一路上車馬轔轔,轆轆作響, 雜音掩蓋了他的心跳和呼吸。
皇宮離忠勇伯府不算遠,宋凝卻覺得悠遠漫長。
臨到門口時,他又改了主意,吩咐裴琰將馬車停下。
不知出于什麼心理,他只尋了一茶鋪, 二樓靠窗的位置沿街而立, 恰好能看清忠勇伯府門庭間來往之人。
而扶風苑, 沈棠在屋子里坐到了天亮。
盛夏的日頭, 即便是升起沒多久也是熱的人心里發慌,幸好此時斷斷續續飄起了零散小雨。
綠蕪走進來, 輕聲與沈棠說了幾句,半低著頭猶豫半晌, 撐了把油紙傘走出了屋。
有細雨卷進竹簾, 落在庭階前的流云靴上, 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而這一廂, 宋凝正陷沉思。
他自認對沈棠談不上有什麼覺,更多的時候,是偶爾的一抬頭,無意瞥見一眼,目落在微紅的耳尖上便飛快地離開,從不會多做停留。
做出的各種行徑,無不想著引起他的注意,與那位居后位的姨母心里打的什麼主意,宋凝心里也一清二楚。
因為不會有任何心跳悸,他看著二人如跳梁小丑一般蹦跶,心想便是將納東宮也無妨,左右不過是晾著。
但是越來越多的夢境,令他心頭陡起燥意。
宋凝很有過當下這般怔愣之時,以至于裴琰連喚他幾聲,方才回過神,一抬眸,遠遠便瞥見忠勇伯府的后門出現一名子,看段,便知道是個人兒。
一頭如綢緞般的烏發垂于后,姿翩若驚鴻,撐著油紙傘款款向前。
街道另一頭,陸云昭一青衫,如翠竹一般立,面如冠玉的臉上,一雙桃花眼含了淡淡的溫。
青綠的荔枝樹猶如傘蓋,偶爾微風中一些零星的雨斜飄在肩頭。
一片樹葉在空中飄零打轉,落在沈棠的發梢上,陸云昭子微傾,往前移了一步,剛出手,眼前的人卻是避嫌的側過頭,生生避開了他的。
陸云昭的手僵在半空,心頭的異樣比起昨兒晚上更盛了些,眼瞧著那片葉子從發梢落下,一直飄旋打轉,落在地上。
從宋凝這個角度看去,陸云昭的手落在沈棠臉頰上,而沈棠卻是含低頭。
好一個郎妾意。
窗外雨帶著涼意飄進來,卻不及宋凝的眸涼。
陸云昭收回手,才開口問,&“昨晚睡得可好?&”
沈棠的目垂下,盯著他青長衫下的靴尖。
兩人靜靜地站著。
雖然沈棠什麼也沒說,然而的臉上明顯沒有了往日的彩。
&“嗯,好的。&”半晌,沈棠低低道。
語氣很生分,陸云昭聽出來了,瞧向。
往日他瞧著時,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會神采飛揚的盯著他,可是如今安安靜靜的垂著長睫,不見半分波。
從臉上瞥開目,陸云昭又說道,&“明日我要出遠門,去往蜀中一趟。&”
陸云昭說完,安靜地等待對面人的反應,卻只等到了一句,&“陸公子一路順遂。&”
陸云昭又將目落回臉上,沈棠仍是半垂著頭,低覆的眼睫依舊無任何波瀾。
細雨落地無聲,忠勇伯府的□□門口亦是寂寥安靜。
一陣風突然掀起了角,陸云昭瞧了一眼攥住紙傘的手,本就白皙的泛出一蒼寒無力。
雖然心中不安,但他只當還未從昨日的驚嚇中回過神。
又因著明日便要啟程去往蜀中,這才不管不顧,想著過來見一面。
到底是逾矩了。
陸云昭退后了一步,低聲說道,&“雨越來越大了,回屋吧。&”
沈棠點點頭,沾了雨水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