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半夢半醒,又被一手指了臉頰,極為艱難地半睜起眼,他的影有些朦朧不清。
&“商絨。&”
可他的嗓音仿佛永遠如此清澈而滿懷朝氣。
&“和我去蜀青城嗎?&”
他說。
&“嗯&…&…&”
還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只顧應他。
昨夜睡得遲,就算年用潤的布巾拭的臉頰,也還是沒能醒幾分神,整個人仍舊迷迷糊糊的,在鏡前粘面時,打著瞌睡便打到了他的懷里。
鼻間滿是他上的淡香,商絨勉強睜起眼睛,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后知后覺地坐直。
晨漫漫,案前的一簇山花被昨夜的雨水打,掉了零星幾片花瓣,他一如往常那般朝勾勾手,便知要給他遞上黛筆。
&“我們去做什麼?&”
商絨與他共騎一匹馬行至小石橋上,才想起來問他。
&“有人請我吃飯,&”
折竹慢悠悠地說,&“我想帶你一起去。&”
&“誰?&”
商絨仰起頭,見他的下頜。
&“造相堂的堂主。&”
&“他回來了?&”商絨面一分驚詫,&“可他,為什麼會請你吃飯?&”
&“自然是為了保命。&”
折竹眼底笑意淡去許多。
造相堂堂主請的那頓飯在午時,商絨與折竹抵達城中后,先是在久源樓看了一折新戲,才慢吞吞地往海云軒去。
造相堂堂主已在樓上等了多時,他坐立不安的,時不時用汗巾揩手額,只聽得那道門一聲響,他抬起頭定睛一。
門外是一對兒年,大約是他們的對比有些強烈,那堂主打眼一瞧,便是一愣。
&“小公子。&”
這是他第一回 真正得見這年。
思及這一個多月來造相堂損失的人與錢財,他滿心駭然,忙站起來相迎。
&“堂主果真大方。&”
折竹瞥了一眼那桌上熱氣騰騰的珍饈食。
&“既是宴請公子,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造相堂主垂首。
商絨與折竹在桌前落了座,但那堂主卻仍站在一邊,不敢輕易坐下。
&“為何不坐?&”
折竹一手撐著下,挑了挑眉。
&“是是是。&”堂主抹了抹額頭的汗,小心地坐了下來。
他形頗為高大,面目也有些兇相,一雙眼睛也十分銳利明,但商絨看他此刻像是一尾病蛇似的,被人拿住了七寸,戰戰兢兢,渾都寫滿了懼意。
&“公子也知,造相堂雖曾在天伏門手中,但如今門主已死,小人絕不敢尋櫛風樓的仇。&”造相堂主端起一杯酒來,見年抬手便想往前敬一敬,卻見他拿起來筷子夾了一只蝦到邊那個姑娘的小碗中。
造相堂主一時有些尷尬,只好堪堪收手,自己抿了一口酒,又接著道:&“往后造相堂與天伏門再無任何瓜葛,還請公子您高抬貴手。&”
&“只三兩句話,便想保你全家命?&”
折竹著酒盞,似笑非笑。
&“小人明白公子想知道些什麼,&”造相堂主已在手下人那里見過了那封被紙球的信件,&“那信件的確經過小人的手,但小人也并不清楚那信上落款的&‘辛章&’究竟是何人,只因其承諾的報酬極為厚,小人當時將此事報給門主后,便是門主一直在與之聯系。&”
造相堂只窩在蜀青做些造神佛塑像的生意,但天伏門所有暗藏的產業都終歸要為造相堂所用,明面上是市井生意,背地里,則是江湖生意。
天伏門主劉玄意,便是憑著買賣消息來斂財的。
&“小人只知,那信是汀州來的,&”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凝視那年,&“以及,門主死于您之手的前一夜,小人曾聽他提過一句,說辛章要來蜀青,只怕如今,他已在路上。&”
從汀州到蜀青,足有三個月的路程。
折竹半垂眼簾,若有所思。
&“還有一事,或可與公子換小人與家人命。&”造相堂主實在看不這年的神,他心中懼意實在難捱,也不再藏著掖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
商絨見他將那信件小心地推過來,只瞧了一眼那力紙背的字痕,便見側的年擱下酒盞,起那薄薄的一張信箋來。
&“此信上所說的,年約十六七,腰纏銀蛇劍,自南州方向往容州去過的年,想來應該便是公子您。&”
造相堂主說著,又仔細觀察起年的表。
&“看來,這便是你去容州的理由。&”
折竹輕抬起一雙眼睛,冷冷地睨他。
&“公子,小人此前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接下了這樁生意,但如今小人是半點念頭都不敢的。&”造相堂主忙站起來。
折竹將那信箋隨意往桌上一丟,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些什麼:&“說說看,找你買我行蹤的,是誰?&”
&“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造相堂主仔細回想起那人的模樣來,&“看著不像是混江湖的,倒像是&…&…&”
&“像什麼?&”
&“像吃家飯的。&”
造相堂主如實回道。
他做了多年買賣消息的生意,這雙眼睛早已練得毒辣許多,是不是江湖人他從其行為舉止便瞧得出來。
當日那青年一子傲氣,或坐或站都姿儀嚴整,像是過訓的,一看便不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