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中,淳圣帝才見了賀氏父子,見德寶領著商絨走進來,他原本因賀仲亭的奏報而沉的臉下意識地和了些。
&“拜見皇伯父。&”
商絨跪下去。
若是以往,淳圣帝必會在還沒屈膝時便會說一聲免了,但今日卻是一言不發地由著跪下。
&“明月,九月十九便是你的生辰,可朕怎麼聽說你如今是一紙祝文也不肯抄?&”
帝王高坐龍椅之上,再平淡的語氣也著些難言的威懾。
&“是。&”
商絨垂著頭,不敢看他。
淳圣帝不防竟只有這麼一個&“是&”字,他著實愣了一下,隨即問:&“為何?&”
商絨強著心中的懼意:&“不想。&”
這一剎,殿一瞬寂靜,德寶變了臉,忙去龍椅上的圣上,殿中其他的宮人也戰戰兢兢的,生怕帝王發怒。
便連賀仲亭也頗為詫異似的,看向那跪在地上脊背直的小公主。
&“不想?&”
淳圣帝著實吃了一驚,他慢慢地捻著這兩字,想起來自己已許多年不曾從的口中聽見這兩字。
自從證心樓出來后,他便再沒聽過了。
&“陛下息怒&…&…&”
德寶一見圣上擰眉便忙與一眾宮人跪下。
賀仲亭也以為淳圣帝必要發怒,他微微垂首,但殿中靜謐半晌,也未聽得淳圣帝再說一句話,他再抬眼,見淳圣帝起走了下來。
商絨看見地上接近的影子,看見明黃的袂已在的面前,無法抑制地想起他面目赤紅,發狂殺👤的模樣,細微地抖。
忽然間,
他蹲下來:&“為何不想?&”
聲音里聽不出息怒。
&“我既是大真人教導,為何不能讓大真人代我抄經火祭?&”
勉強穩住聲線。
又是寂靜。
寒意順著商絨的脊骨慢慢爬上來,抿,卻聽淳圣帝冷不丁地道:&“你年年生辰都要為大燕祈福,也沒有個純粹過生辰的時候。&”
淳圣帝這一句話說出來,一旁的賀仲亭神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德寶等人更是不著頭腦。
商絨抬起眼,對上面前淳圣帝的臉,他竟沒有半點生氣,不知為何竟還有幾分約的笑意。
&“這回是你十六歲的生辰,便由著你,讓凌霜替你抄祝文火祭。&”
淳圣帝想手的頭,但見惶惶不安的神,他懸在半空的手,終于還是收了回去。
商絨后背汗,有些愣神。
&“起來吧。&”
淳圣帝站起,對說道。
誰也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白玉紫昌觀來的那批道經可都了凌云閣?&”淳圣帝見商絨被宮娥扶著站起,才想起一旁的賀仲亭。
&“已經放閣中。&”
賀仲亭恭謹地答。
淳圣帝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德寶道:&“讓凌霜多找幾個得用的道士整理凌云閣中藏書。&”
&“是。&”
德寶垂首。
凌云閣是宮中新起的專門存放道經的書閣,此番凌霄衛又從白玉紫昌觀得來了一批觀中珍藏的典籍,想來淳圣帝應該會醉心于那些新閣的珍稀典籍。
那麼《丹神玄都經》呢?
或將歸閣中暫存?
商絨心中暗自思量一番,見德寶便要出去,立即喚:&“皇伯父。&”
淳圣帝回過頭來。
&“我愿凌云閣替您整理典籍。&”
商絨俯,說道。
淳圣帝未料忽然這麼說,他又走近,&“明月,這是為何?&”
&“宮中的道經我已見過許多,但白玉紫昌觀的典籍我還未見過,我想在生辰前在凌云閣中讀書,請皇伯父允準。&”
商絨說著便要再跪。
淳圣帝及時手扶住,他面上笑意更濃:&“朕就知道你并非心有怠惰,也是,抄祝文的事做得多了難免心中煩悶,你要凌云閣,朕自然歡喜。&”
&“還有一事。&”
商絨垂著眼,鼓足了勇氣:&“我聽聞皇伯父對一卷《丹神玄都經》尤為鐘。&”
&“《丹神玄都經》對你來講只怕是晦難懂,&”
淳圣帝此時的心大好,&“但你若真好奇,朕便讓你一觀,反正它也是要存凌云閣的。&”
若在白玉紫昌觀的典籍送來前,商絨提及此事,只怕淳圣帝不會這般痛快地答應,如今他有了新歡,自然便能舍得下《丹神玄都經》這卷舊。
&“還有,朕雖不喜岑照這個人,但他的才學的確不一般,他自請來做你的老師,朕已替你應允。&”
淳圣帝想起岑照這麼個人來,便又對道。
但凡岑照玉京有過分毫去榮王府見商明毓的念頭,他也絕不會讓此人接近明月,如今看來,岑照與商明毓是徹底陌路了。
&“多謝皇伯父。&”
商絨輕聲應。
商絨走出含章殿,淳圣帝則在后頭瞧著的背影,直至朝右邊去了,他才舒展眉眼,嘆道:&“賀卿,你瞧明月是否與朕親近了幾分?&”
賀仲亭聞言,低聲答:&“公主與陛下自然是親近的。&”
淳圣帝搖頭:&“不,曾親近過的,只是從證心樓出來就變了,而如今敢在朕面前說&‘不想&’,倒是又有幾分以往的神采了。&”
烈日當空大半日,黃昏時便好似在云層里融化開來,大片綺麗的彩霞鋪滿天際,投于晶瑩的琉璃瓦上。
商絨回到純靈宮后便將自己關在殿,握著折好的紙蝴蝶不知不覺睡了一覺,再醒來,喚鶴紫進殿,問:&“大殿下來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