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我走了。&”
他真的走了。
在被子裹住的黑暗里,商絨閉起眼睛。
折竹坐在床沿一言不發,聽見被子里細微的靜,他俯將連著被子一塊兒抱進懷里來。
他的指節輕蹭過商絨的臉頰,吸了吸鼻子,原本刻意制的緒不住他這般無聲的溫,隔了許久,才問他:&“折竹,人&…&…究竟為什麼要變?&”
的聲音里裹滿了迷惘。
&“因為有所求。&”
折竹的頭發,&“夢石回到玉京,許多事便已經由不得他了。&”
商息瓊仁厚,但扶植他的那些朝臣卻不可能放任夢石這麼一個半道歸來的皇長子賠掉他們多年的心。
夢石陷硝煙,也學會了不擇手段。
商息瓊一死,玉京的朝堂風云突變,淳圣帝接不了商絨已死的事實,臥病在床無法理政,今晨早朝宦德寶在金鑾殿上宣讀圣旨,立皇長子商夢石為太子,行監國之責。
夢石在宮中忙了整日,到夜時分方才,微服出宮。
窄舊的長巷里只有一道門前點著燈,夢石被宦張真扶著從馬車上下來,抬眼便在那片昏暗的暖里看見兩道影。
越是走近,夢石的步子便越是沉重。
他看清那個在門前臺階上,裹著一件披風,戴著兜帽藏住了大半張臉的姑娘,也看見停在門前的一輛馬車,常跟在折竹邊的那個青年正從門出來,將好幾個包袱放去馬車上。
&“簌簌。&”
夢石開口,嗓音泛干。
靠在門框的年聞聲抬眼盯住那錦華服的夢石,隨即他朝一旁的姜纓輕抬下頜,姜纓立即心領神會,跟著年走院中。
商絨立在燈下,對上夢石的雙眼。
兩人再見,竟一時無言。
&“在桃溪村中,我是第一回 聽人與我說這世間的道因人而異,有人向往長生飛仙,有人則只為&‘修心&’二字。&”
最終,是商絨先開口。
&“我記得您所說的,您師父教給您的道,是好好地作為一個人,不自苦,不自擾,不自棄。&”
商絨著他,&“這些話使我很是益,若當初不遇見您,我心中的困便無得解,與您,與折竹在桃溪村的日子,亦是我最懷念的時。&”
夢石眼底影閃,他無法再與那樣一雙干凈的眼睛對視:&“看來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對不起簌簌,&”
他嚨微,&“我&…&…沒料到商息瓊會死。&”
他明知商絨這半生的苦痛都在于從不愿傷害,卻偏偏因而死的許多條命。
證心樓的三名宮娥如是,薛家滿門亦如是,而今,卻是他親手借著的出逃而斷送了商息瓊的命。
&“息瓊哥哥放不下蘊宜的死,而今自然也放不下我的&‘死&’,皇伯父只怕是說了很絕的話,他多年抑,一朝再難忍,絕之下,才會選擇自我了斷。&”
商絨到此時才徹底明白,原來的母親榮王妃所言非虛,無論是的&“良善&”還是商息瓊的&“仁厚&”在他們眼中不過都是同一種弱,而宮那樣的地方,是容不下的。
&“你也許以為我變了。&”
夢石沉默片刻,才道:&“但其實我一直如此,從前萬般顛沛,我在困苦中打滾是為一個&‘活&’字,如今我在這里也還是為了一個&‘活&’字。&”
&“權力這兩字太重,重得能將我死在容州的牢獄里,重得讓我險些沒有給杳杳報仇的機會,一個晉遠都轉運使,祁玉松怕,整個容州城的人都怕,可父皇只一句話,那姓孫的轉運使便要乖乖玉京來,由我置。&”
夢石走近,&“我玉京并不單單是為了你,我不喜歡拘束是真的,但那都是在我不知我這番世之前,我選擇了這樣一條路,總要活下去,要活著站到最高去看一看。&”
商絨一直以來,只看過夢石溫和敦厚,有有義的一面,卻從不知他殺起人來,也比常人要狠。
&“簌簌,想想你的父王,我若不能贏,要麼便是如你父王一般的下場,要麼便是死。&”夢石心中百味雜陳,言語卻坦,&“我也不與你說這是什麼所謂的苦衷,畢竟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能后悔。&”
商絨聽他提及的父王,一時有些發愣。
&“是今夜便要走麼?&”
忽的,向一旁的馬車。
商絨回過神來,正對上夢石再朝看來的目,抿起,點頭。
&“簌簌,這一回離開玉京便別再回來了,無論你心中如何想,我始終是希你好的。&”夢石的眼眶微熱,他結滾一下,&“父皇賜了婚,我三月后便要娶妻,我便&…&…不留你吃喜酒了。&”
昏黃的燈影之下枝葉婆娑,商絨輕聲問:&“您見過嗎?您將要娶的人。&”
&“不曾。&”
夢石搖頭,很難再扯出一個笑。
那是徐次輔的兒。
淳圣帝為他挑的,如此一來,徐家便是他在朝中最好的助益。
夢石還沒有放下他已逝的妻子,在桃溪村老秀才家吃喜酒的那日,商絨聽他念叨了無數遍那個在他眼中最好最的子,但如今,他卻不得不與一個并不相識,更不相的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