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澹立在書案前,面淡漠的看不出喜怒, 一手負在后, 一手執筆,似乎沉浸于專心練字,只是筆下的字一張接一張, 起初是狂草,筆勢迅疾, 筆鋒肆意張狂, 戾氣穿紙背, 一連寫了幾張,筆頭用力在紙上頓住,才忽然停了下來。
&“都起來吧。&”
他淡淡說了一句,擲下手中的兼毫,另換了一管羊毫,重新鋪開一張生宣,提筆潤墨,竟端端正正寫起了小楷。
眾人悄悄爬起來,各自垂首立著,屋里彌漫著某種令人抑的凝滯。
謝澹一筆一劃寫完一張小楷,自己端詳了一下,旁邊研磨的侍知道這是寫給姑娘當字帖的,忙揭起來晾在一邊,拿起鎮紙又鋪上一張。
半晌,忽然聽到皇帝淡漠的聲音說道:&“何氏,朕不能留你在姑娘邊了。&”
何氏頓時臉慘白,噗通一聲跪下:&“奴婢知罪,奴婢該死!求陛下看在姑娘份上饒奴婢一回吧。&”
謝澹道:&“看在姑娘的份上,朕暫不置你,你和葉福,明日自己去跟姑娘請辭吧。&”
何氏心知自己這次犯了大忌諱,也不敢分辯半句,渾癱叩首道:&“謝陛下開恩!&”
葉福忙也跟著叩首謝恩。謝澹垂著眼眸,只淡淡吩咐道:&“其他人,引以為戒。&”
&“是。&”
在場其余人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皇帝問都沒多問,一句話就認定了何氏的錯,眾人卻也猜到何氏說了不該說的話,本能地覺到今日逃過了一劫。
陛下這是顧忌姑娘,自己把火氣住了,不然何氏先不說,跟前的人誰都落不到好。
眾人心中都明白,陛下如此這般,無非就是要告誡他們,盡心伺候,不要夾帶私心。在這個宅子里,半點私污穢都不能容許。
從正廳退出來,一直到出了院子,葉茴才用胳膊了葉菱,用氣音悄聲問道:&“這回,究竟又干什麼了?&”
葉菱沒理,一行人等悄無聲息地回到后院,直到進了東廂房,葉菱才瞥了葉茴一眼道:&“沖你這話,陛下就該把我們都罰了。&”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葉菱道,&“我們是姑娘的護衛,一天到晚跟在姑娘邊,卻連何氏背地里干了什麼都不知道,你說該不該罰?還有這滿院子丫鬟仆婦,也難怪陛下怒,一個個難不都是死的?&”
葉茴嘆氣。那最該罰,一天到晚,除了睡覺都跟葉初泡在一塊兒,滿院子就最沒規矩,皇帝不回來,跟著葉初吃吃零、聽聽曲兒,連午飯都敢跟葉初蹭吃。
葉茴撇撇,嘀咕道:&“那不是特殊嗎,姑娘心里對有著分在,一聲嬸嬸,院里輩分最大,年紀也最長,想支開人說點兒什麼還不容易。&”
&“所以陛下容不得。&”葉菱道。
&“我懂。&”葉茴依舊撇著說道,&“何氏總覺得護著姑娘,可陛下無非是不能容忍旁人手姑娘的事。&”
葉菱不語,其實猜到八是因為選秀的事了。葉茴一屁坐在椅子上,著膝蓋還在那邊嘀嘀咕咕。
&“陛下把姑娘護的眼珠子似的,可這眼珠子保護得是不是也太過了些,他恨不得姑娘與世隔絕才好。自從進了這宅子,除了生辰那次,陛下連大門都不讓姑娘出去,我想帶上街去玩都不行。我看呀,陛下就該造個金屋把姑娘裝起來,鑰匙他自己留著。&”
&“你怎麼還越說越沒譜了,不想活了是吧?再這麼下去,下回被攆走的就該是你了。&”葉菱氣得手推,&“去去,回你自己屋里,你要作死可別連累我。&”
翌日一早,葉初起床后梳洗,隨口問丫鬟:&“哥哥又進宮去了,今天什麼時候走的?&”
春江答道:&“大人今日休沐,就去安排些公務,代奴婢們跟姑娘說巳時前就回來了。奴婢沒去前院不太清楚,約莫是一個時辰前走的。&”
孩兒家梳妝打扮是個功夫活,洗漱之后丫鬟們給梳頭,總要在妝臺前坐上一會兒。怕著,這個時候廚房就會備一小碗進補的湯羹送來,一般是牛、燕窩之類的,也不耽誤用早膳。
今早送來的是一盞上湯燕窩。許遠志說&“早鹽晚甜&”,早晨吃得甜膩了容易脾胃滯,吃咸口比較好,所以廚房就把燕窩用去了油和雜質的母清湯燉,加鹽,盛在白瓷小碗里湯清亮,晶瑩剔,湯化解了燕窩自帶的腥味,吃起來咸香細膩。
葉初一邊拿小勺吃著,一邊忍不住抱怨道:&“哥哥也真是辛苦,別人當兒還能有個休沐呢,你看許太醫每旬還能休沐一天,哥哥這樣做侍衛的,就算休沐也還得干活。皇帝就不能讓別人管一回嗎,就算哥哥是統領也不能使喚他一個人呀,誰休沐不想安心在家歇著。&”
昨晚的事還心有余悸呢,丫鬟們也沒人敢接這話,只有葉菱笑著說道:&“大人是統領,要管的事自然就多,安排好了就該回來了。&”
其實謝澹休沐日也不需要非得進宮理政事,沒什麼急大事他大可以像葉初希的那樣,在家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