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苑娘說完這段話，中間幾度聲音發到幾乎說不下去，但葉九郎握著的手，便有了勇氣。
斐苑娘垂下眸子，引頸就戮，然而許久，都沒有靜。
聽見哐當一聲，是長劍落地。
李德海慌忙走了進來，將斐苑娘和葉九郎都趕了出去。
殿陡然安靜下來，李德海看著趙珣的背影，言又止。
趙珣在一瞬間頹然下來，他步履沉重，似乎走也走不穩。
斐苑娘和葉九郎走出了乾清宮，葉九郎牽著斐苑娘發抖的手，嘆口氣，猶豫片刻，說道：&“若我知道今日你來乾清宮是這樣，我倒真的會將你關進斐府。&”
斐苑娘無力笑笑：&“九郎，你不會。&”
葉九郎問道：&“為什麼？&”
斐苑娘說：&“因為你在乎我，你自是知道，若不來，若兄長真的喪了命，我終生都放不下，就算是死也不瞑目，你愿要我生不如死？&”
葉九郎擰眉深思片刻，嘆息道：&“算了，說不過你。&”
趙珣緩步走出乾清宮，他整個人從幽暗的昏黑走到了夕底下。
他看著斐苑娘和葉九郎，久久一言不發。
深夜，趙珣來到了延福殿。
他步伐沉重，帶著一微寒的氣。
延福殿宮人像往常一般，說出了每日不變的話語：&“娘娘等陛下等了一晚上，這會兒才歇息了。&”
今夜不知為何，延福殿宮人瞧見趙珣眉心皺了一皺。
宮人正在戰戰兢兢之時，趙珣已經走進了寢殿。
寢殿沒有點亮燈燭，帷幔無風而。
趙珣慢慢走到榻邊，他抬起手，卻在到床帷之時僵地頓了下來，他的手僵直在半空中，過了許久，他終于撥開了床帷。
趙蘅玉一般大小的玉雕人偶穿著大紅的嫁，靜靜躺在床上。
趙珣眼尾發紅，啞聲道：&“蘅蘅，今晚等很久了吧。&”
他慢吞吞了鞋，解了裳，躺在了人偶的邊上，他手，將冰冷沒有一溫度的人偶擁懷中。
他到了冷，卻毫不愿放手。
這冷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不是趙蘅玉，這怎麼也不可能是趙蘅玉。
趙珣閉著眼，不敢去看，他說道：&“蘅蘅，你怎麼這麼冷？&”
他輕著人偶的頭發，到滿心荒蕪。
這人偶永遠都不會說話，永遠都不會睜眼看他，永遠都不會變趙蘅玉。
他驀地想起斐苑娘的話。
他怎麼可能會想要一個人偶？他要趙蘅玉，活生生的趙蘅玉啊。
斐苑娘生生淋淋地將他從自欺欺人的謊言中剖了出來，他到漫無邊際的虛無和恐慌。
他抱了人偶，但他無法從人偶上汲到半分溫暖。
他錯了麼？真的錯到徹底了嗎？
他猛地睜開眼，將懷中的人偶扯了出來，憤怒摔倒了地上。
嘩啦啦的碎玉聲響，在深夜中恍若驚雷。
聽聞殿的靜，李德海和延福殿宮人慌忙趕了進來，個個臉上發白，面驚恐。
這不詳的夜里，人偶碎了一地，年輕的帝王烏發散，赤腳站在碎瓷中。
趙珣看著碎裂的人偶，聲音干啞說道：&“將季恒、季兆和斐文若都放出來。&”
他怔怔著地上的人偶，說道：&“將的墳遷帝陵。&”
生不能同衾，死后尚可同。
也算是相守。
作者有話說：
第83章&
天尚未亮, 朝臣們黑進了宮，午門城樓鼓響后，他們斂聲屏氣來到太和門前等待早朝。
不知過了多久, 天子駕臨太和門，十二旒冠冕儼然, 玄黑赤紅袞服莊重，他緩步而來, 側卻站著一個一臉驚慌的六歲孩。
朝臣們見怪不怪, 那孩正是皇太弟趙瑜。
先前皇太弟和嘉太嬪事發，朝臣本以為皇帝定會治罪，但黃河之行回來后不久, 皇帝竟然赦免了嘉太嬪和十皇子, 也沒有廢除皇太弟之位。
皇帝對皇太弟稱不上喜歡, 反倒是十分的冷漠, 可是不管大朝小朝, 他總是將這稚子帶上, 是不是問皇太弟的想法，倒像是真的想要將天下盡早給皇太弟。
趙珣面無表看著底下站著的大臣, 對趙瑜問道：&“趙瑜，你說說, 張大學士之策是否有道理？&”
趙瑜滿臉慌張，他一個六歲孩，哪里能明白徹大學士所言。
當下趙瑜支支吾吾不敢說話，他看著趙珣眉頭擰得深深, 更加戰戰兢兢。
趙珣心中焦躁, 他知道自己所做無異于拔苗助長, 可他抑制不住急迫的心。
趙瑜太小了、太小了, 小到無法將朝政立刻給他，還需要多年，自己才能去尋趙蘅玉。
玄微道士說過，海上蓬萊窺見過仙蹤，他在心底不相信，但清醒太過痛苦，他愿去相信。
蓬萊何，只怕是在天與海、生與死之間&…&…
&“臣弟以為、以為&…&…&”
趙瑜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趙珣疲倦地一抬手制止了他。
他著趙瑜蒼白的小臉，心中漫不經心地想著，趙瑜定然是會恨他的。
他一手控著趙瑜的命運，看著趙瑜淪落宮外，將他接宮中封王，將他封作皇太弟，又將他下獄，如今又強要他學會一切。
趙珣忍不住想象，趙瑜長大后會怎樣對付他，或許在死后，他會被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