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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茉辭職后,在自己還剩下兩個月租金的房子中住到最后。配合著中介帶人過來看房子,每天數著粒吃藥,喝水,不出去散步,只有丟垃圾時和買水果蔬菜才會下去&…&…
這比一開始的況還要糟糕。
其實,從高中時,宋茉就有了輕微的抑郁傾向。
不過那時尚有希,以為只要自己好好讀書好好上學&…&…好好和楊嘉北在一起,就能好起來。
只要自己堅持吃藥控制緒就能慢慢恢復正常。
但媽媽來了。
父親的默許。
&…&…
宋茉曾無數次想要解決自己的生命,像一條溺水的魚,像一個對空氣過敏的病人,像一棵不能曬太的植。想要健康地生活,但生活著無法健康。
唯一能暫且給干凈水源和空氣的,是無數次回想起的、楊嘉北的眼睛,還有媽媽。
人和親人的眼睛,讓覺非死不可的想要活下去。
后來和楊嘉北分手,失去了媽媽和自以為得到的。
打算尋找一個安靜地方離開的那個晚上,宋茉兩月來第一次下樓吃飯,是老鄉開的餐廳,點了一份拌花菜,一份熗鍋面條,老板娘給加了一把香噴噴的蔥花,用的是羊角蔥,切得稀碎。宋茉用筷子挑起面,慢慢地往里送,周圍的人在喝啤酒,熱熱鬧鬧的炒菜味道、花生米的味道,還有悉的方言,旁邊的人在吃熱乎乎的燉鍋,有喝醉的人在扯著嗓子唱歌。
&“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像那游子,一去不回頭&…&…&”
&“塞北殘是的紅妝,一山松柏做伴娘;等的郎啊錦還鄉&…&…&”
那時候起,宋茉就想回東北了。
想小時候過年時買的通紅大燈籠,想等燈籠掛上去后低頭看地上綽綽的、喜氣洋洋的影;
想爺爺家熱乎乎的炕頭,想念那張木桌上的瓜子花生大白兔糖,想蒸的熱乎乎的、喧騰騰的粘豆包;
想一覺醒來就能穿新,想給的厚厚的新棉,想黏糕打糕豆面卷,想香噴噴的烀餅,想熱滾滾的燜面;
想藍蓋玻璃罐里放的黃桃罐頭,一咬一口韌甜的水;想紅的珍珍荔枝,想白的健力寶,想黃的棒槌島。
想屋檐下被太照到亮堂堂燦燦的冰溜子,想厚厚的沒過小肚的雪,想清晨潑出去、凍到一塊兒的冰。
宋茉想起爺爺打的電話,想起爺爺說他弄了幾個新開園的大西瓜,賊甜。
&“要是你還在家,我就能給你送過去了,&”爺爺說,&“茉莉啊,爺爺老了,走不那麼遠的路了。&”
那天宋茉剛被搶救回來,失過多,臉發白。
那也是接到的、爺爺的最后一個電話。
爺爺,我也想回家。
過了山海關,就到家了啊。
只是&…&…
家里沒人要我了。
爺爺。
宋茉想啊,吃完剩下的藥,再堅持堅持,堅持到回東北,去祭拜爺爺。然后找一個人煙稀,下著雪的地方。想安安靜靜地走,不要嚇到其他人。
只是沒有想到。
帶著安眠藥、寫好書的宋茉,帶了一箱子舊服,下了飛機,丟了箱子,手機沒電。
走進路邊的警察局。
警察局中的楊嘉北抬起頭。
視線匯。
沒想到遇見他。
宋茉沒想到雪夜中還有一太。
&“我的行李箱夾層,有一瓶安眠藥,&”宋茉捂著楊嘉北的,不知是對方在抖,還是自己在抖,的每一個字都如此艱難,&“我想回家,可是我沒有家。&”
&“我沒有家人了,只有雪不嫌棄我。&”
說:&“楊嘉北,對不起。&”
對不起,我干了件蠢事;對不起,我知道應該活著,但我&—&—
&“我好像病得太嚴重了,&”宋茉說,&“對不起。&”
慢慢地下捂住他的手,被克制緒后,的淚腺似乎也干涸了,只是剛才落了幾滴大淚,在臉上留下又干又的痕跡。
像雨季也滋潤不了的裂土地,像水期卻仍舊出沙洲的松花江。
&“對不起,&”反復說,&“對不起。&”
楊嘉北低頭,摟到宋茉的肩胛骨,硌得他生疼,一直疼到肺里去,他還不松手,仍問:&“所以,你原本計劃&—&—&”
聲音干,楊嘉北見過很多生死場面。
他接過一定程度的心理訓練。
他能在工作中將個人摒除。
但他此刻嚨中像吞了一大塊冰,他用熱去化每一個字的寒氣與僵,他想要多給一點暖和。
&“你原本計劃,回家看完爺爺,然后找地方。&”
那兩個字如此艱難。
如此艱難。
艱難到不能和宋茉、不能和聯系在一起。楊嘉北生于東北,長于紅旗下,雖是俄羅斯族卻是堅定馬列唯主義者。
過教育的他不應該避諱這個。
為警察的他更應該用詞準確。
楊嘉北最終沒說那兩個字,換了表達:&“你打算和我永別,對嗎?&”
宋茉:&“嗯。&”
楊嘉北咬著牙,他說:&“宋茉,我能不能求求你。&”
他低聲:&“求求你,能不能,多&…&…多撐一會兒?&”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堅持了很久,&”楊嘉北摟著,他的一直在不控制地抖,力氣不能大,大了怕錮;也不能松,松了怕離開,&“能不能求求你,我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