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我愿意照顧,我向阿姨保證,就像我的妹妹,只要我在這里一天,就能好好地生活一天。」

「達子香花開了漫山遍野,紅紅紫紫開過后,野菜就慢慢地長出來了,菜園里的菜籽也冒出小芽芽,我上山去割豬草,灰灰草,莧菜,車轱轆菜,不豬能吃,人也能吃,我把莧菜剁得碎碎的,加上油鹽蔥花,包菜包子吃。白雪安喜歡這個味道,能一口氣吃三個。」

「隊里分了羊湯,按人頭,一人兩大瓢。我去的早,他們給我多加了些,我用一個小鐵鍋盛著,小心翼翼地帶回家,和白雪安、蘇聯阿姨分著喝。蘇聯阿姨早早地剝好了蒜,拍碎,和辣椒面、香菜末、醬油、幾滴芝麻油放到一塊兒沖調料,喝的時候用小匙往羊湯碗里加。傍晚的火燒云很,我們把飯桌搬到院子里,不遠的菜園子里,黃瓜藤上的小黃瓜剛做紐,還有燕子呼呼啦啦地在檐下嘰嘰喳喳,我點了一把曬干、結辮子的蒿草,等著它慢慢點燃、籠蚊煙。

我在蒿草煙的幫助下慢悠悠地喝著湯,忽然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您,我的帕維爾老師。

我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見您時候的場景。

絕不是那晚的舞會。

或許您自己也不知道,我多早就開始認識您&—&—

那時候我還在勞保廠中工作上班,我紉,我每天做的護膝都比其他人要多,我年年能拿到表彰。我父親在哈爾濱101廠中工作,他是技骨干,沒事的時候,我會去他們工廠的閱覽室,等著父親一塊兒下班,等著他騎自行車載我回家。

也是在那時候,我從閱覽室的新聞中看到了您的照片,帕維爾&·維奇&·卡爾甘諾夫先生。您的名字真的很長,但我現在還記得。

您在那張照片上,穿著一件黑的西裝,系著漂亮的領帶,照片是黑白的,但我聽閱覽室的叔叔說了,說您是金黃的頭發,藍的眼睛,他稱贊您的相貌,稱贊您大學剛畢業就跟隨父親來支援的勇氣和魄力。

我知道,那時候對您而言,我們這里還是一個貧窮的、迫切需要發展的地方。

我沒有想到我們的集來得如此快,那天晚上的舞會,我本來不想參加,但抓鬮時抓到了我。

于是我就看到了您,看到您漂亮的金頭發和眼睛。

那一天晚上,我一直在跟您跳舞。我甚至不會跳舞,但您耐心地教我,您的中文并不好,我也只會講磕磕絆絆的俄語,但我們還是很順利地談,一直到舞會結束。

我們互相換了名字,您夸贊我的名字很好聽,宋青屏,你說聽起來就像竹子的聲音。

我想,那個時候起,有什麼東西就在我心臟里發芽了。

抱歉,我想我應該遏制住它。

但我沒有辦法,我不能阻止自己的心,就像春天不能阻止迎春花。

當父親邀請您和令尊一同來家中做客的時候,我激得差點尖出聲,然后陷巨大的惶恐,我該怎麼樣做,才能遮住自己的貧窮?我怎麼能讓您看到我那簡陋貧瘠的家?我怎麼才能&…&…我想不到,我只有幾條沉悶的藍子,我局促不安地穿著,在飯桌上,看著您和我的父親用俄語談甚歡,努力豎起耳朵,去分辨你們談話的容。

我是一個卑劣的、對您心生妄念的罪人。

您是來幫助我們的,我不應該對您存在這樣的念頭。

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無法控制自己的聽力,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它們每時每刻都在告訴我,它們想要接近您。

而當您善良地提出要教我數學的時候,我懷有私心地答應了。

是的,我向您學習數學學習理學習計算,并不是為了獻給偉大的祖國,不是為了工廠的未來振興&…&…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您。

我不能您。

您是我的老師,是來無私幫助我的好人,您那純粹的藍眼睛讓我無法直視。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刻。

這些私心的都在吞噬著我的心臟。

抱歉,這些東西我憋了很久,到現在才能說出來。

或許我這一生都無法再踏足蘇聯的土地,或許您這一生也不會再來,但我&…&…」

紙張被粘在一起。

這麼久的保存不當還是害了這個年老的日記本,宋茉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裁開那幾張粘連在一起的紙張,憾地發現上面的墨水早就因為而洇一團又一團的痕跡,分辨不清。將日記本放在桌上,曬著太,安靜地想今天晚上做什麼菜來吃。

最近心平穩,這里的生活舒適又恬淡。楊嘉北雖然經常會有一些外出任務,作息不規律&—&—但他不在這里的時候,宋茉也漸漸地放棄了安眠藥,嗅著他服的味道,抱著楊嘉北讓媽媽給寄來的小熊,也能慢慢睡。

實在撐不住,就吃一粒褪黑素,也控制著量,不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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