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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第一次從周茉口中聽到了一個完整的張晨星,是他曾窺見其表象,卻無法想象里傷痕遍布的張晨星。他拍紀錄片,見過很多人,他以為他已經見到了生活無窮無盡的苦,可在這個晚上,張晨星的故事令他崩潰。
蕭子鵬在倒下前鼓掌大喊:&“去找!去找!&”嚷嚷完一頭倒在桌腳。
周茉被媽媽架走前拉著梁暮的手:&“去找,你會去找嗎?&”
這個晚上像一部充分應用蒙太奇手法的電影,將、人、故事、記憶、場景進行排列組合,在梁暮頭腦中構建了一個新的世界。
第二天當他睜開眼,覺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夢。他打開手機,看到自己竟然真的買了一張去西安的機票,與此同時讓他焦慮的是周茉發來一條消息:你聯系張晨星了嗎?我聯系不到。
&“聯系不到是什麼意思?&”梁暮問。
&“就是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梁暮打給張晨星,果然,不接電話。上一次他們說話是在前天晚上,他對說:&“沒準兒睜眼就能看到想見的人。&”
張晨星沒有接電話,因為不想讓別人擔心。但還是給周茉回了一條消息:&“有點忙,我沒事。&”
周茉告知梁暮的時候,他已經在去往杭州蕭山機場的途中:&“你把張晨星住的民宿告訴我。&”
&“我去找你。&”梁暮對張晨星說。
&“你別來,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那我就去下一個地方找你。&”
&“不用。&”
張晨星和王笑笑埋頭在地圖里,王笑笑將各個點標記清楚。到了傍晚,張晨星獨自出發了。
第二天張晨星站在山腳,抬頭是奇石險山,山間林葉殊,是人間罕見的景。
有一條游人可走的線路,但秋季山間氣候變幻,來此山游玩的人并不多。
張晨星將背包留在青旅,只帶了增減和干糧,只一人向上攀爬。偶爾遇到稀疏游人,會有人好奇問:&“一個人來這麼荒涼的山?&”
&“是的。&”張晨星點頭與之別過。
山路崎嶇蜿蜒,走出幾公里,路愈發難走,到了徒步人的天堂。張晨星走到一個涼亭終于打了王老三的電話,對方接電話的聲音似乎不耐煩。
&“說話啊!&”
&“王叔叔,我是在華山遇到你的姑娘,你給了我你的電話,說可以帶我找人。&”
對方安靜兩秒,口氣好了起來:&“你呀,你在哪里?&”
&“我在你寫的地址這座山腰里。現在天快黑了,周圍沒有人,叔叔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你等著!我去接你,別走!有狼!&”
張晨星掛斷電話,日頭已經西下,找出薄羽絨服穿上上,簡單喝了一口水,然后在原地踱步。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山間氣溫驟降,接著下起了雪。
張晨星出生在南方古城,古城一年大概只飄一次雪,那雪薄薄一層覆在房頂,眨眼就化了。鮮見到這樣的大雪。
起初是一片片雪花,不出幾分鐘就變鵝大雪。隨著降雪,氣溫不斷下降。張晨星開始覺得寒冷。
雙手不停的在一起,腳在地上跺著,冷得不了的時候又給王老三打電話:&“叔叔,下雪了,太冷了,要不我先下山好嗎?&”
&“不用下山,叔叔快到了。給你帶著棉襖了!&”
&“謝謝叔叔。&”
張晨星掛斷電話,不停的在地上小步快跑。
雪來得快,去得也快。頃刻間這山嶺已經是另一副模樣了。一切暗了下來,黑夜中刮起了大風。張晨星站在半面破舊的墻后躲風。
而恐懼藏得很深,不易看見。
無數母親離開后的瞬間在腦中走馬燈一樣的閃現。
十八歲的,被朱蘭關在門外,的拐兒敲在地上,對說:&“你走吧!你不要來看我!&”
那一年背上行囊去遠方讀書,火車站拉起橫幅,家長拉著孩子的手走過去,而學長不可置信地問:你一個人來的?
那一年在尋人網站上發了第一條尋找母親的帖子,從此踏上無盡的尋親路。
這似乎都不算太苦,最苦的是張晨星慢慢看了人心。在去往一個小城的火車上,一個陌生人說見過的媽媽,單純的滿含熱淚跟著那人走。如果不是偶遇車禍,可能終生窩在一個小山村里再也不能出來。
又或者英俊的學長在夜晚約出去對表白,在嚴辭拒絕后散布的那些謠言。
又或者試圖修復僅剩的親,在十九歲、二十歲的年紀年紀里一次次拎著東西去看,又一次次被拒之門外。
從此不敢與人深、不敢托付。
張晨星看到了無數人的薄涼和丑惡,漸漸的,只肯相信書。
黑夜催生的恐懼將人淹沒。
張晨星站在那里,看到遠方有一點亮,亮由遠及近,那人看似質樸的臉漸漸清楚。張晨星想:請你一定是個好人。
王老三走到面前,四下看看,問:&“你一個人來的?&”
&“是。&”
&“一個人走這麼遠?&”
&“對。&”
王老三遞給張晨星一個黃棉襖:&“穿上,別凍壞。&”張晨星穿上那個棉襖,瞬間裹上一層暖意。那黃棉襖上散發的不知是什麼味道,牛糞或是什麼,穿起來卻意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