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有點為難。他的輕微潔癖不允許他那麼吃,要是那樣,干脆別吃了。忽略張晨星這句話,也不過度勉強吃,兀自吃起來。
&“啄螺螄過酒,強盜趕來勿肯走。&”張晨星念了一句。古城人喜歡在清明前后食螺螄,素有&“清明螺、鮮過鵝&”的說法。兒時清明前后,母親會買來螺,做醬螺螄,有時還會湯。那時的他們會在院中擺一張小桌,父親吃螺螄就酒,常常念出這麼一句來。
&“既然諺語都說了,不如吃點。&”梁暮推給手套和牙簽,吃了一顆。
張晨星很久沒有過這樣的覺了,好像這個院子又活了起來。深藏于記憶中的香氣和笑聲被這一道油螺螄勾了起來。
將酒杯朝梁暮推了推:&“給我一點黃酒。&”
梁暮給倒了得可憐的一口。
&“再來點。&”張晨星說。
&“我怕你不勝酒力,萬一喝多了對我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去哪講理啊!&”
張晨星自己拿過那一小壇黃酒,給自己斟滿一小碗,兀自喝了一口。
幾乎沒有喝過酒。
時在合唱團唱歌,最忌諱煙喝酒,因為傷嗓子。那時團里有男同學因為青春期叛逆,沾了煙酒,合唱時老師能聽出瑕疵來。梁暮也如此,在合唱團的日子里對自己要求高,青春期的煙酒他缺席了,后面再也沒補回來。酒,淺嘗輒止;煙,一口不。
兩個不太喝酒的人湊到一起也算新鮮。
就那麼了碗喝了一口,都沒法發出&“斯哈&”的好喝聲。梁暮要面子,還能裝一裝,點點頭:&“黃酒不錯。&”
張晨星則面無表。但姿態剛,端起碗又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一邊,學爸爸的樣子,拿起一個方形環棱螺來,輕輕一挑,螺出來,牙齒咬住。螺而已,吃出了一點文人客的覺來。
梁暮看呆了。
張晨星陷模仿之中,無暇顧及梁暮。腦海中是舊日歡聲笑語,一個人演繹了一場&“螺宴&”。
這頓宵夜吃到最后都沒什麼談,張晨星站起來的時候酒意瞬間上涌。梁暮眼疾手快扶住,溫熱的隔著薄薄料傳遞,梁暮握著手腕的手不自主用力,差點做了畜生。
&“喝多了?&”他問張晨星。
&“我沒喝多。&”張晨星推開他,又揪著他領將他拉到面前,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居心不良的狗屁。&”
&“&…&…&”
梁暮的大腦飛速旋轉,準備陳述一下自己沒有居心不良也不是狗屁。話還未出口,心臟就炸了。
醉酒的張晨星士輕輕親了梁暮一下,薄薄涼涼的在他角,還來不及回應,已經推開他。像一場輕飄飄的夢。
再看張晨星,晃進房間,側臥在床上閡目睡去,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梁暮站在那看半晌,企圖找到的破綻,然而張晨星本沒有破綻。
已經睡著了。
酒后睡的人,鼻息比從前重,微微紅著一張臉。頭發凌散在枕間,嫣紅的微張。此景此境,換誰都做不那個柳下惠。
張晨星可真放心他。梁暮扯了的被子胡蓋在上,轉快步走掉,可謂是落荒而逃。
張晨星第二天醒來看到書店已經開門,馬爺爺坐在那看書。看到張晨星老花鏡移到鼻尖:&“喝酒了?&”
&“喝了一點。&”
&“喝多了?&”
&“梁暮說的?&”
&“你臉上寫著呢。&”
&“哦。&”
張晨星回去照了眼鏡子,里頭的人短發蓬、眼底有紅、臉龐浮腫,果然是醉態。又洗了第二次臉,抹了水,覺氣還是差,又涂了一層底。這瓶底是周茉送給的,應該有兩年了,還是全新的。
低頭看到那個國風小罐,梁暮送的護手霜。想了想涂了一層在手上,這才出門去。
梁暮睡到中午才來,帶著他的電腦,看到張晨星扭過臉去,也不跟講話,拉過步梯去找資料。
&“你找什麼?&”張晨星聽他找書靜不小,終于問他。
&“巷志。&”
&“這里沒有。&”張晨星說:&“我給你。&”
&“謝謝。&”梁暮不看張晨星,這讓覺得奇怪,問梁暮:&“你躲我干什麼?&”
&“?&”
&“你做虧心事了?&”張晨星又問。
&“我?&”梁暮指指自己,想起張晨星那個若有似無的吻,到底誰做虧心事了?他好奇張晨星是不是真忘了,就把堵在后門書架那里,避開馬爺爺的視線,小聲指責張晨星:&“你昨天晚上輕薄我。&”
&“狗屁。&”
&“&…&…&”張晨星推開他:&“別擋路。&”板著一張臉去自己的房間拿書。
巷志不是商品,并不準備出售,如果有借閱,也要好好護。盯著梁暮洗了手,端坐在桌前,才從自己房間的書架里捧出一摞來。
梁暮以為所謂&“巷志&”只是類似于哪年命名、哪年改建,又在哪年出了大人。但面前這些顯然不是。
&“從上至下,由近及遠。&”張晨星說:&“小心翻閱。&”說完把梁暮那杯水拿走,生怕他不小心弄灑。
張晨星回到書桌前,把手機靜音,去檢查剛收的這批書。賣書的姑娘拖著兩個行李箱來,看張晨星把這些書抱出來整齊擺放在桌上。要去其他城市生活了,在這座城市的東西都已清理干凈,只有這些書讓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