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我走了。&”

&“注意安全。&”

張晨星回過頭看著, 老人年紀大了,跟記憶中的判若兩人。兒時也是要混在的膝頭耍賴、被抱在懷里過的。可后來的臉上滿是縱橫錯的皺紋,看的時候眼里有厭惡。

這一天沒有, 真奇怪。

出了養老院, 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竟然夢到爸爸和爺爺。他們帶去河邊撈魚,那應該是個夏日的清晨,河面上霧氣繚繞,他們坐的那艘烏篷船在河上飄,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在喊他們回家吃飯。

睜眼時夢里那種真切的覺還在,馬爺爺給發了條消息:&“晨星,你去世了。睡夢中去世的,沒什麼罪。&”

人老了會開始研究死亡,睡夢中去世似乎是最面的離開方式。張晨星看了手機很久都沒抬頭,耳邊是那兩句:

&“天冷了,加服。&”

&“注意安全。&”

&“怎麼了?&”梁暮問

&“我去世了。&”張晨星說。有一天郵儲發行新紀念幣,張晨星拉著梁暮去郵局。郵局在翻新,老人們排了長長一隊。張晨星的也在隊伍里,看到張晨星仍舊轉過臉去。

&“那個是我,就當見過了。&”

梁暮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安,只是握住的手。張晨星把手機放到桌上,輕聲一句:&“我沒事。&”

兵荒馬的那麼多年,向往好生活的最后一稻草。恨過、疑過,可人走的時候輕飄飄的,連答案都來不及問。還好有那麼兩句尚算溫暖的話,在最后的時刻將一切一筆勾銷。

張晨星覺得自己很麻木,去世了,的書店還是正常開業,好像這一切跟沒什麼關系。而,坐在冬日書店里,手里放著那本《花間集》。

是父親修復過的《花間集》。

一頁一頁的翻看,企圖尋找父親的痕跡,可注定找不到。父親曾說:&“真正的修書人,是在還原書,而摒棄任何個人彩。&”

&“一個功的修書人,只會被人看到作品,而永遠不會被人記住名字。&”

&“我們只是很普通的人,經歷世間一切喜怒哀樂,但在修書的時候,我們沒有。&”

可張晨星卻在這本書上,看到父親留給的痕跡。

朱蘭的電話來得突然。

張晨星接起,聽到通知去世的事,在最后問了一句:&“你肯定知道了吧?畢竟你馬爺爺也在這家養老院。&”

&“你走了,咱們的帳也該算算了。&”

張晨星徑直掛斷電話,討厭朱蘭。老人總說惡人自有天收,可朱蘭過得自在。自己不開心,全世界就要陪葬;開心,又見不得別人開心。

只是那個手爐,張晨星惦記著。不想父親的落在朱蘭手里。

梁暮回來的時候肩上夾帶一片雪花,扯著張晨星手把拉到門口:&“下雪了。&”

如果這也算得上雪的話。

從天上飄下來幾片雪,落在墻上地上就不見了,世界漉漉的。

&“你是北方人。&”張晨星說。有點好奇,一個見過北方大雪的人竟然會因為古城下這一場存不住的雪而興

梁暮聽出張晨星的嘲諷,哈哈笑了兩聲。

&“關門,走,去看雪。&”

&“哪里?&”

梁暮對張晨星眨眨眼,拉著的手走出巷子,開車載向城外開。

這條路張晨星很,一直向前開,開過那條窄仄的小路就到了山腳下。再往上爬,是修行的寺廟。

兩個人在夜晚的山間行走,梁暮打著手電照亮。亮中,想起張晨星和人販子走在那條山脊上,無懼無畏。

&“要爬到哪?&”張晨星問他。

&“到山頂。山頂有積雪,運氣好的話。&”

&“的確是有。&”

&“累的話我背你。&”梁暮說。

張晨星微微皺眉,覺得梁暮有那麼小瞧,腳步加快,將梁暮甩在后。梁暮豈能服輸,幾步追上。兩個人開始較勁,在黑夜的山林里疾行。偶有聲,張晨星也不害怕,步頻毫不變。

越向上,積雪越多,雪片越大。

經過的樹枝被,落下一團雪在頭頂,兩個人都不太在意,當他們察覺到更深的寒意,抬起頭來,發現竟已到達山頂。

極目去,是山連著山,山頂的積雪像到了另一個人間。張晨星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在下雪的這一天,爬到山頂,為這座古城里第一個看到積雪的人。

這一刻,讓覺得不再是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個,是有那麼一點特別的。

&“說點什麼。&”梁暮對說。

雪下得愈發的大,張晨星抬起頭,讓雪花落到臉上。說:&“希走的時候,沒有特別痛苦。&”

張晨星想,最恨的那一年是十九歲。那時太年輕了,熬不過去的時候有那麼一兩個暗的瞬間,希老人不得善終。每當在古城相遇,總會別過臉去,不肯多看一眼。

可今天,當真的去世了,張晨星想到的竟都是的好。是父親健在時,也把捧在手心里過。后來那些痛苦的記憶消失了,不重要了。

死亡能讓人原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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