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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儒森點點頭,手接過的時候指尖抖,到申靜言的手指,又禮貌退回。
就這樣,再一次別過。
申靜言離開的時候,無數次回頭看,想起上一次離別,那個冒雨趕來送別的。最后一次回頭時,蓑巷口出現一個人,頭發利落的盤在腦后,手中拿著一個提籃向他跑來。
郭儒森氣吁吁到他面前,打開提籃蓋子,將那碗桂花香糕推到他面前,笑著說:&“我自己做的,你吃。&”
&“借一個&“糕&”字,寓意遠走高飛。&”
申靜言點點頭,起一塊放進口中,香香糯糯彈彈的桂花香糕,是他一輩子在做的夢。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古城。
申靜言一生流浪,去過無數地方,他省吃儉用,積攢了一點錢財就寄回去。有時會有一封信,信中沒有一句多余的話,只說:&“祝順遂。如遇困境,別怕。&”
有一天下班路上,他聽到路邊有啼哭聲,跑過去看,一個裹著被子的嬰孩被扔在草叢中。申靜言不忍,把孩子抱回家,發現那孩子腹部高高鼓著,一只手上有六手指頭。好歹是一條人命,就這麼把孩子救下來,養大。
再后來孩子結婚生子,有了申乙。
五十八歲那年,申靜言工作時遭遇自然災害,砸斷一只胳膊。醫護人員從那只胳膊的手腕上剪下一紅細繩,問他:&“還要嗎?&”
他突然淚如泉涌,忍痛說:&“要。放在我邊。&”
申靜言終未婚,無論遷徙到哪里,都輕飄飄來去,只有那四方手提箱里裝著的東西,他一生沒有放下過。
那箱子里裝著的所有東西,都與郭儒森有關。
申靜言一生坦,一生正直,一生牽掛郭儒森,卻從沒說出過任何一句&“我你&”。
此時的郭儒森,上放著申靜言的像。想再看一眼,但已經沒有力氣舉起那相框。張晨星幫拿著,看到老人抖的指尖在照片人的臉上,是他們一生最近的距離。
&“謝謝你,晨星。&”郭儒森說,然后閉上眼睛說:&“我睡一會兒。&”
郭儒森幾十年尋找終于落幕,和申靜言相見了。
張晨星伏在郭儒森床頭,握著的手,此刻的像被走了骨頭,回頭看梁暮時,滿臉淚水。
梁暮在郭儒森采訪的最后一個視頻寫道:
&“人世事
幾完缺
唯愿珍重。&”
山高路遠,就此拜別。如若他生再遇,再寫一段佳話。
◉ 42、3180天
郭儒森的離開, 像帶走了什麼似的。
張晨星心里空的。
好像預見到了自己和母親的未來。
飯吃得愈發的,人也更加清瘦。梁暮心里難過,怕出什麼事, 干脆把工作帶回書店做。張晨星守著的書桌、梁暮守著窗前的那張桌子,兩個人時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再過一些時日, 冬深了,古城進最難熬的時節。張晨星終于修完了古城圖書館的書。那本《花間集》也在其中。
圖書館派人來取,跟著一起來的, 還有一個面目慈祥的老人。進門后沒說任何一句話,只是在書店里慢慢踱步。偶爾出一本書來看, 也看得仔細,書脊、封面、注釋,都認真看了。
圖書館的人把書拿走, 臨走前問老人:&“溫阿姨,走嗎?&”
被做溫阿姨的老人緩緩搖頭, 角帶著一抹笑意。
張晨星和梁暮都沒有招呼溫阿姨,梁暮正開著電腦跟蕭子鵬對《清巷志》做最后的審校。畫面太了,臨夏、正秋、初冬的江南古韻;一泡茶、一碗面、一家老書店的致;一艘船、一柄傘、一聲巷子深的吆喝,都是真切的人間煙火。
老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梁暮后,戴上老花鏡看了會兒這部紀錄片,再過一會兒開口說:&“這是給誰拍的?&”這嚇了沉浸式工作的梁暮一跳, 回頭看著來人。
見是那位逛書店的老人, 就拉了一把椅子請坐。
&“給誰拍的?&”溫阿姨又問。
&“給自己拍的。&”梁暮說。
&“不賺錢?&”
&“不賺錢。&”
溫阿姨思考半晌,笑了:&“我在古城生活了一輩子,這是第一次, 我在視頻里看到這麼真實的古城。&”
&“謝謝。古城要改建, 可以當作紀念。&”梁暮說起古城改建, 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反對。
溫阿姨捕捉到這種緒,笑問:&“你不認同古城改建?&”
&“江南不缺酒店。&”
&“那缺什麼?&”
梁暮指指電腦:&“缺這些,真實活著的可以傳承的神,和故事。&”
溫阿姨歪著頭、好像在思考,過了半晌點點頭,看向張晨星:&“《花間集》你修的?&”
張晨星手里的書還有一頁沒平,干活的時候太過專注,并沒聽到這句問話。
&“是修的。&”梁暮替張晨星回答。
&“那你們又是什麼關系呢?&”
&“阿姨您查戶口呢?&”梁暮反問道。
這逗笑了溫阿姨,老人笑聲爽朗,跟溫婉的外形不太搭,單看笑,到像是個&“匪&”一樣的人。
&“我問你,我花錢買你片子行不行?&”
&“不賣。&”
&“你都不問我買來做什麼?&”
&“做什麼都不賣。&”梁暮說:&“這不是商品。&”
&“那它是什麼?&”
&“是文化。&”
&“還有理想。&”
溫阿姨站起,又看了眼張晨星,對梁暮說:&“我知道,那個傻姑娘張晨星,你麼,八是的跟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