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星忙活自己的,梁暮坐在窗前聽雨寫分鏡。順道看蕭子鵬發來的紀錄片大賽資料:&“溫阿姨發給我的,想推薦咱們參加。&”
&“我沒意見。但我沒時間準備資料。&”
&“我就知道。&”蕭子鵬說:&“我來。&”
&“哈哈!&”
&“別笑了,瘆人!你媽問我你跟張晨星有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我怎麼回?&”
&“我媽為什麼不問我問你?&”
&“那你問你媽去啊。&”
梁暮想了想,回道:&“你就說,我診斷出了不孕不育。&”
&“那是你親媽,你自己去嚇唬!&”
梁暮笑了。
他并沒和張晨星討論過孩子的事,盡管他有想過,但又覺得這不算好時機。太過倉促。
梁暮從來都不是一個著急的人,張晨星也不是。他們的在日復一日的相中緩慢推進,梁暮不想用這個問題打破平衡。
傍晚的時候張晨星接到馬南風的電話,說是讓去養老院看一眼老人,他明天就要把人接走了。
這非常突然,張晨星確認了一次:&“不是說要秋天才走嗎?&”
&“本來是,但我臨時調配了時間,在那邊排隊的養老院突然有了空床。&”馬南風說。
&“馬爺爺、馬去那邊也要住養老院嗎?&”張晨星問。
&“對,沒辦法的事,家里太小了。&”
家里太小了是借口,張晨星知道,知道馬南風是有難的。因為馬爺爺、馬說起他總會嘆氣,不肯多說。
有說不出的東西堵住心口,讓覺得外面的雨都大了一些。
到養老院的時候老人正在收拾東西,馬南風蹲在那幫忙。看到張晨星來了都停下作,馬對出手:&“晨星,你來。&”把手邊收拾好的一個小包裹遞給:&“這里面是馬找出的幾件厚服,那邊不大能穿上,送給你;還有年輕時買的幾個手鐲,你別嫌棄。&”
張晨星沒有打開包裹,安靜地坐在馬旁邊。
&“你是不是偏心啊?&”周茉嘟著:&“為什麼張晨星有我就沒有?&”
&“你也有。&”馬拿出另一個包裹給周茉:&“不能厚此薄彼,都是看著長大的。&”
周茉嘿嘿笑了一聲,終于跟馬南風說話:&“馬叔叔,以后還帶爺爺回來嗎?&”
&“很難了。爭取一年一次,回來看看鄰里。&”
&“那爺爺不去行不行?&”
&“我們都在那邊。&”
&“別說了。&”張晨星對周茉說,再問下去爺爺又要傷心。
周茉對馬南風憋了一肚子氣,聽到張晨星的制止就也坐在那里不說話。
&“梁暮。&”馬爺爺了一聲梁暮:&“你上次說清巷選舉民意代表的事,爺爺不能參加了。但爺爺把想法寫了出來。&”
馬爺爺給梁暮一本小冊子,梁暮打開來看,上面每一頁都是清巷的一個角落。馬爺爺憑記憶畫了出來,并在每一個地方寫了自己的想法。他在清巷住了一輩子,巷子里的一花一木、一磚一瓦他都清清楚楚。
梁暮細細翻看,這本冊子沉甸甸的,是馬爺爺對清巷的全部。
馬爺爺不希蓋酒店,也不希變商業街。他希清巷就是清巷的樣子,但是政府可以對清巷進行居住環境升級,水、電、排水等一些列的升級;他希清巷里能吸引更多年輕人住進來,討論詩歌、哲學、文化、傳承,而不是年輕人走出去再不肯回來,所有的東西慢慢變老;他還希政府通過補的方式鼓勵住在這里的人,守護這條老巷子。一千年后它還能在煙雨江南,向世人講述一個不朽的故事。
&“謝謝馬爺爺,我看懂了。&”梁暮說:&“太珍貴了。&”
&“辛苦你了。&”馬爺爺說:&“你是清巷第一個主住進來的外鄉人。&”
梁暮很。
他在清巷的第一個住是在馬爺爺家里,那時馬爺爺以為他無可去,收留了他。馬教他種花、馬爺爺陪他喝茶,他們給他講了很多南方故事。在馬爺爺家的小院子里,梁暮曾迸發過無數靈。
他不太會告別。
張晨星也不太會告別。
周茉只會哭。
抱著馬哭著說:&“我會想你的馬。&”
&“傻孩子,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馬拍拍的頭:&“你看多老鄰居都走啦?&”
&“不一樣。&”周茉說。
哎。
老人嘆了口氣,看了眼兒子,再不肯表現出悲傷來。悲傷了,孩子就為難了。
沉默來得很突然。
一直到他們走,都沒再說幾句話。
臨行前張晨星扯了扯馬擺:&“那些菜我都會做了,只是不好吃。等我都做好了,去廣州做給您吃。&”
&“好啊。&”
張晨星很難過。
甚至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一直從養老院走出去,走了很遠,才敢回頭看。
&“馬爺爺搬走那天我就知道他們回不去了。&”周茉幽幽地說:&“他們老了,不由己了。&”
&“我們走走吧。&”張晨星說。
有一段時間沒在深夜出走了,好像是從跟梁暮結婚后開始的。三個人在雨夜穿行,都不再開口說話。只有雨聲伴著他們,如泣如訴。
第二天雨還是在下,載著馬爺爺、馬的車漸行漸遠,終于離開了古城。他們自始至終都不愿離開的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