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自己,因為連日失眠,眼底有一抹青。這不重要,他從前也熬夜、也辛苦,也憔悴過,卻從沒這樣患得患失過。
因為一個人而不停的怕離開,這樣的覺他會到了。刮胡刀在臉上,一失神就刮破了,滲出一點來,梁暮不去管它,迅速刮完胡子,了一張創可,飯都沒吃就冒雨出門。
期間他一句話都沒跟張晨星說。
他知道,只要他們開口,張晨星就會問他什麼時候去離婚。
步履很快,出了清巷長舒一口氣,上了車才發現自己忘記拿傘,頭發已經了。
&“落湯啊。&”蕭子鵬笑他:&“你們家一把傘都買不起?&”
梁暮沒說話,抹了把頭發上的水珠。
&“怎麼了?&”蕭子鵬見他竟然不還,這倒是有點奇怪:&“天塌了?我猜猜啊&…&”
&“走吧,今天活多。&”梁暮對張晨星提出離婚的事絕口不提,只是看著窗外的雨,連句多余的話都不想開口說。
&“為什麼大半夜給我發消息要上班?不是說要陪著張晨星?&”
&“別問了。&”梁暮制止蕭子鵬。
這一天他瘋了似地工作,從早到晚,一口東西不吃。其他人工作完了下班走了,他還是窩在工作室里。蕭子鵬已經困到睜不開眼,不得不趕他:&“你該回家了。&”
&“我工作沒做完。&”
&“這個片子你再審就是第五次,沒必要吧我說!&”蕭子鵬轉過梁暮椅背讓他對著自己:&“到底怎麼了你說!&”
&“張晨星要跟我離婚。想出家修行。&”
一出悲劇。
蕭子鵬又想起這四個字,角了,從煙盒里出一煙來塞進里,對梁暮凍凍下:&“來,給哥們點上。&”
打火機不知被誰調大了,火苗躥起來,差點點到蕭子鵬頭發,他&“我&”一聲閃開,自己先笑了。
&“我其實老早就想跟你談談。&”蕭子鵬收斂笑意:&“既然今天你主說了,那作為認識這麼多年的好哥們,我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婚呢,我希你聽張晨星的,離了。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離,你這人倔著呢!&”
&“但兄弟希你冷靜想想,再這麼下去,你還是你嗎?如果一段婚姻把你變得你不是你,把你上那點銳氣磨了,那這婚姻什麼東西了?&”
梁暮認真聽蕭子鵬講話,他聽懂了,蕭子鵬是想說他在跟張晨星的婚姻中太卑微了。蕭子鵬是為他好。
道理梁暮都懂,但他就是不想離開張晨星。他從前有任何勇氣去挑戰任何困難,但讓他離開張晨星,他一步都邁不出去。
別人嘲笑他偏執,蕭子鵬曾半認真半玩笑問他張晨星什麼,梁暮無法給出標準答案。這讓別人覺得他對張晨星的太過飄渺,更像一場憐憫和救贖。但他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梁暮從工作室出來,一路走回去。他不想坐車也不想再回家,他想在深夜游,他變了從前的張晨星。
梁暮想放一放、晾一晾,等張晨星痊愈那麼一點,或許他就不會是的負累。
可當他走進家里,家里空空,張晨星給他留了一張字條:&“我上山了。等你想好了告訴我。對不起,梁暮。&”
梁暮著紙條頹然坐在那里,他終于徹底理解了張晨星被拋棄的覺。他像當年的一樣,不肯相信至親之人會離而去,所以今時今日要把這種痛加注在他上,讓他離開,讓他獨自行走。
梁暮忽然覺得一切都想不通。
他想跟張晨星要答案,就像想跟母親要答案一樣。梁暮覺得自己快要瘋魔了。
他連夜驅車出去,一個人走在深夜泥濘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期間一腳踩空,整個人摔下去,手掌按在石頭上,手心熱辣,開始流。在這樣的跋涉中,梁暮一步步明白張晨星的堅決。
梁暮憎恨張晨星對他所做的一切,憎恨對他輕飄飄地玩弄,帶著無比的恨意在山路上獨行,終于滿狼狽站在寺院外。
他在深夜叩響寺門,佇立在寂靜的雨夜等待張晨星。并在心里醞釀了無數惡毒的話想傷害張晨星,像傷害他一樣。
可當站在他面前,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梁暮從不知道男人也可以那麼哭,他自詡的頂天立地鋼筋鐵骨在這一刻變了泥塑雕像,在雨夜里頹爛得不堪一擊。臉龐混著雨水和淚水,掌心的被雨水洗掉,又滲出一點來,滲進他心里。
他不知道一個人會讓他這麼痛苦,別人也是如此嗎?
&“張晨星,我知道你從來都是說話算話。你說要離婚,就一定會離婚。我尊重你的決定。&”梁暮哽咽一聲,低下頭去,因為拼命抑哭泣而肩膀抖。
&“我希你明白,我們認識了六千天,在這六千天里,我不曾有一刻愧對過你。&”
&“我沒有對你說過任何一句惡言、沒有任何一句承諾沒有實現、沒做過任何一件傷害你的事、在跟你結婚后的每一天,全心全意著你。我不后悔。&”
&“我也希你不后悔曾經嫁給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