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還沒來得及穿上棉襖東西就被一旁的乞丐搶了,大家都是在這條街上行乞,偏偏阿武什麼也不懂,人家丟了銅幣在他跟前,他也不知道那東西有何用,他過了十年狗的生活,只知吃喝,不知買賣。
于是他的銅幣總是被其他乞丐拿走,此刻的棉襖與兩個熱饅頭,乞丐們也要搶來過冬,于他們而言,只知客棧旁有個殘廢、傻子,肯定熬不過這個寒冬。
于是他們拽著阿武上的棉襖,阿武反抗,甚至咬傷了其中一人的手臂,然后十多個乞丐開始對他拳打腳踢,即便棉襖與饅頭已經被他們搶走,他們還不罷休。
&“殘廢!還敢咬人!跟狗一樣!&”
他想要反抗,卻不得,甚至手骨被人踩斷,他也不發一聲。
然后他便遇到了此生中最大的貴人,一個被穿著華貴的男人抱在懷中的小孩兒,剛滿三歲,才會說話,一頭發扎著兩個辮子,上穿著致的襖,看見十幾個乞丐欺負一個殘疾人,便道:&“啊!爹爹,爹爹,可憐!&”
抱的男人是爹,正是曲昌之子曲諳,亦是戶部侍郎,看見有人斗毆立刻差下人制止,曲諳抱著說話還不利索的曲小荷走到了阿武跟前,阿武抬頭向上看,一片片雪花落在自己的臉上,冰涼一片,而曲小荷對他出的笑臉,被他藏在心底,奉若神明。
曲諳是聰明人,看出了他不一般,救了他之后就讓他在府中做事,他只會跪行,不會直行,便要人教他直行,教他如何吃飯,教他穿,甚至教他習武,把他留在曲小荷的邊。
阿武府一個月,收拾整潔再站在曲小荷跟前時,曲小荷立刻認出了他,問他:&“你什麼啊?&”
當時他已忘了說話,只從里低低發出類似示弱的犬聲:&“啊嗚&…&…&”
&“阿武啊!&”曲小荷晃了晃手中的紅繩道:&“娘教我編花結,你會嗎?&”
他會,他會編桃花結,可曲小荷不會,曲小荷的娘也不會,所以他藏著掖著就是不教,他怕教會了曲小荷之后,就再也沒用了,沒用的人都會被丟棄的,他以前就是這樣被青樓里的人丟棄的。
可他看扁了曲小荷,兩年多的曲府生活,他逐漸活得像一個人,曲家無人問他的真實來歷,曲諳從不讓他低聲下氣,曲小荷對他越來越依賴,甚至拉著他的手說:&“阿武是我的家人啊。&”
他用痛苦的十多年,來了兩年多最無憂無慮的時,他一定會保護曲小荷,耗盡這一生一世也要保護,他記得駱昂施過的法,哪怕耗到最后他灰飛煙滅,也要留住曲小荷的笑臉。
臨近小鎮外圍,只剩下幾座房屋他就能離開人煙,不過他的力氣越來越微弱,鼻子已經完全不能呼吸,只有張氣。
他的手指猙獰地繃著,痛苦地在墻上留下了抓痕,阿武用盡最后的力氣沖出小鎮,一路往空曠的田野里狂奔,他要死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直至走到荷塘旁他雙一,這一倒地徹底卸力,再也起不來了。
陣法奏效為七七四十九日時,酉時一到,曲小荷的壽命一過,便是陣法自行啟的時候,他還剩下幾十年的歲月,統統作為壽命過給曲小荷。
只要無人打攪,無人將掛在脖子上的桃花結解開,這陣法便可。
兩者生,他一年換一日,但只要換了壽命,他死形滅,曲小荷便得了幾十年的壽命,未來的日子夏家會待他如親生兒,遠離京都,不再回那難之地,這是最好的辦法。
阿武躺在荷塘旁,大片大片的鮮從他的口中涌出,先前落地的鮮此刻全都了的螢,如草間螢火蟲般輕飄飄地飛舞。
鎮中巷子里飛出了螢,路過的行人瞧見了紛紛稱奇,走在人群中的姜青訴瞧見了眾人圍在巷子周邊,又看見那凝的螢火,知道那是阿武的陣法奏效。
順著螢火的芒一路往荷塘方向過去,便見荷花池那邊的草叢里發出微弱芒,螢火漂浮在半空中逐漸消散,再也沒能凝聚一顆寶石。
看見了阿武,那人躺在地上已是渾浴,一張年輕的臉上看不見半點干凈的地方,阿武還在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會帶一些水從他口中淌出。
&“阿武&…&…&”姜青訴見他已經被黑氣纏繞,與先前陣法奏效時大不相同,此時他已毫無半點生機,卻偏偏角掛著笑,出獠牙,些微猙獰。
&“多謝&…&…無常大人、全。&”阿武的聲音從口中吐出,姜青訴怔了怔:&“全?&”
堂堂十方殿的黑無常,居然會全這人間換命的野法子?
&“你本可修煉,將來必大,為了將死之人,這又何苦&…&…&”姜青訴慢慢蹲在他邊,將他額前凌的頭發撥開,看見阿武的眼神逐漸渙散,姜青訴不忍道:&“曲家已無一人在世,縱使活著,也是孤苦一生,悲痛一生。&”
&“、會&…&…會忘記的&…&…&”阿武的笑容扯得越來越大,痛苦也越來越深,姜青訴看見他的四肢逐漸退化了形,崩壞了服:&“會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