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兒看著手中的書,書上有詩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娘死時就恨爹多與薄,年錦給不了一顆完整的心。說能看到世間的鬼魂,年錦不信,哄才說信,說不愿嫁給對方,年錦偏要,因為他是年將軍的兒子,從小到大,沒什麼是要不到的。
什麼,什麼喜歡,什麼相信,都是假的,騙人而已。
&“瞧瞧,這位氣走了錦哥,就躲在房里看書呢。&”三個姐妹站在門外,陳沐兒朝們看過去,臉微微變了。
&“真不知道錦哥看上了你哪一點,不說話,不打扮,就是個悶葫蘆,整天神叨叨的,就知道捧著一本書。&”
&“撒謊,要說這世上有鬼,也只有你一個大話鬼而已,小時候家里來了道人說不到十八歲不能嫁出去,否則對陳家不利,爹還就信了。&”其中一個道:&“后來你們倆聽說過沒?說有個男子說要在十八歲時來娶,所以才有道人讓不要嫁!&”
&“整日就知道癡心妄想,依我看,你那麼喜歡說鬼的事兒,不如嫁給鬼去!&”
最后一句諷刺說完,三個姐妹牽著手從門前走過,陳沐兒握著書的手微微收,雙眼垂下,咬著下:&“若你在我十八歲時不來,你就也是騙子!&”
從小便與人不同,不知為何,從兒時遇鬼之后到現在的記憶都記得清楚。
娘過世的那一年生了一場病,發燒到渾渾噩噩,半夜醒來丫鬟睡,睡不著跑到院子里去吹風,瞧著頭頂的月正好,于是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想娘。
奇怪的是想,忍不住去想,偏偏卻不想哭。
當時陳府因為娘過世還掛著白布,風陣陣,看見了娘,娘就站在的院子里與對視,娘說放不下,開口道:&“好沐兒,和娘一起走吧。&”
當時手要去娘的手,娘就被一陣風給吹散了。
陳沐兒坐在院子里左右看了兩眼,院中空的一個人都沒有,仿佛剛才皆是幻覺。只覺得輕,像是要飄起來了一樣,一雙在石凳旁晃,然后聽見了一道聲音從后響起,那人聲音好聽,輕飄飄的如風傳來。
他說:&“你難過嗎?&”
陳沐兒回頭朝背后看去,沒看見人,對方道:&“抬頭。&”
抬頭,看見屋頂上站著一個男人,那人一玄,袂翩翩,烏黑的發用一玉簪簪著,劍眉目,面容俊朗和。
陳沐兒見到那人的一瞬就愣住了,然后爬上石桌,站在了石桌上對對方道:&“我見過你。&”
&“是嗎?&”男子眉頭舒展,對道:&“我也見過你。&”
陳沐兒小站在石桌上昂著頭看向月下的男子,分明見過這個人,不知在何,偏偏記不起。
后來陳沐兒與他說了許多話,累了便回屋休息了,第二日再睜眼,府里的下人說有一陣子沒了呼吸,大夫來了也說死了,原以為不會好了,卻沒想到早上又睜了眼醒過來。
這一場病讓陳沐兒的雙眼從此能看見常人所不能看的東西,那些飄在人世間的鬼,與氣。
越長大,見到的越多,便越對世人看淡。
小時候還會與別人說自己能看見鬼的事兒。牛嬸兒家的老頭兒死了之后在牛嬸兒邊陪了幾個月;張媽的后總有個小孩兒跟著,跟了三年才走;常給他們家送菜的人板車上坐著個老頭兒,整天笑嘻嘻的。
陳沐兒不論與誰說,誰都不信,漸漸將當瘋了,傻了,可讀書識字一樣沒落,反而比常人要聰明得多,便有人說聰明的孩子總撒謊,為的就是讓別人注意,故而陳沐兒被冠上了謊話的稱呼。
年錦小時候也笑過,跟著三個妹妹一起欺負,大晚上裝鬼來嚇。
漸漸的陳沐兒就不愿與他們說話了,年錦這個人爺脾氣,陳沐兒不理他他越來勁,就纏著玩兒,三個妹妹都想嫁將軍府,所以對陳沐兒并不友好。
這些陳年往事想起來,莫名覺得有些稚,總覺得自己過得并非是自己的人生,好似在多年前重病的那一夜,就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也不知是替誰而活,為誰堅持下去的。
回想至此,陳沐兒將手中的書放下,轉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紗幔,想起了那個月下黑的男人。
他們那天晚上說的話,陳沐兒都記得。
他從屋頂下來,將抱在懷里坐在了院落的石凳上,對說從未去過的地方,還有許多從未吃過的東西。
他說京都有個玉子糕坊,里面的桔子味道很好,酸酸甜甜,每天能賣許多份,若想買到還得排隊,過了數量就沒了。
他說柳城的冰糖葫蘆非常好吃,那個地方種出來的山楂都是甜的,裹上糖很大一顆,一口咬下去糖脆果綿,子都很。
他還說云仙城的桂花糕味道一絕,甜香糯,眼可見的金桂花就在其中,桂花糕如一塊黃玉,錦盒裝上二十塊,一口氣就能吃下一半還不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