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旁那輛馬車的帷簾被挑開,墨綠底的金繡簾之后,出了一張子的貌面容,面上帶著令人觀之心悅的笑容。
&“韓姊夫,今日辛苦你。&”
菩珠主向他點頭問好。
早就不再怪他害自己誤嫁李玄度了。
事已經發生,怪死他也沒用。
何況,菩珠心里對他也是有幾分敬意的。前世孝昌皇帝派陳祖德為大將軍迎戰狄人的那一仗,他亦參戰。陳祖德戰敗死丟了河西之后,是他臨危命,率領數千將士死守靖關這扇通往郡的大門,抵擋住了狄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勢,最后終于等到援軍,他卻因了傷重不治而亡。
當時消息傳到京都,眾人皆驚,再無人敢嘲笑他半句。他也算是用壯烈一死,洗刷了自己生平的最大屈辱。
和最近越來越喜怒無常的李玄度相比,韓榮昌更喜歡這個會笑瞇瞇地主和自己打招呼的貌小王妃,見對自己如此熱,頗有點寵若驚,忙道:&“弟妹言重了。能護送太皇太后還有弟妹去禮佛,乃我之榮幸。&”
菩珠含笑放下帷簾,馬車朝著宮門繼續行去。
韓榮昌目送著馬車,低聲抱怨李玄度:&“我前日請你飲酒,你怎不來?若不是我,你能娶到如此一位王妃?貌不說,竟也如此善,實是我生平所見之&…&…&”
李玄度不等他說完,面無表地打馬走了過去。
今日出宮,姜氏一輛馬車,菩珠和寧福同車。懷衛本是要坐姜氏那里的,出發前卻又跑到了后頭,姜氏也就由他了。待到東曦既駕,蓬萊宮一干跟隨的使和宮監也都各自就位,登上了尾隨的小車,一行人馬便出發往寺院而去。
安國寺是敕建皇家寺廟,住持有國師之號,早帶著僧人們等候在了山門之外,迎姜氏了山門,穿過山門殿與天王殿,引到大雄寶殿。
姜氏命人全部退在檻外,凈手之后,獨自步殿。
大雄寶殿里線冥昧,佛香裊裊,顯得幽深而莊嚴。菩珠站在檻外,遠遠著殿的那道背影。老婦人手中執香,虔誠跪于拜墊之上,半晌不,似在默默祝禱,祝禱完畢,禮拜再三,隨后起,將香柱佛前香爐,這才退了出來。
姜氏拜佛過后,寺中一位通佛理的高僧大藏在法堂為開了一個經會,李玄度菩珠和李慧兒有幸一同聆音。
大藏法師在僧人的贊唱佛名聲中了法堂,坐上蓮座。李玄度代太皇太后行到法師座前,雙臂撐地,恭伏于地,行了一個拜禮,隨后起歸位,坐在菩珠對面。
大藏法師講經。菩珠聽了片刻,覺得經文奧妙難解,座上法師清音瑯瑯,天花墜,卻始終不得其門,猶如聽取天書,片刻之后未免犯困,但又發覺不但姜氏凝神細聽,李玄度坐得筆直,一不茍,連旁的李慧兒竟也聽得專心致志,正走神,恰又撞見李玄度瞟向自己的目,或許是心虛的緣故,總覺得他在譏嘲自己,心中不免慚,于是又驅走困意,掙扎去聽。
經會講了一個時辰,午鐘聲響,上午講經方告一段落,下午還有一節。
姜氏含笑向法師拜謝,命李玄度再代自己恭送法師,隨后問菩珠,早上聽經,可有心得。
當著李玄度的面,菩珠很想說點什麼高深的心得出來,奈何腹無話,說錯反而更糟,只能慚低頭,老老實實地道:&“我太過愚鈍,于佛理半點不通,實是辜負了法師的一番妙音,更辜負太皇太后殷。&”
李玄度繃著面,把臉扭向了一邊,肩膀疑似微微。
姜氏啞然失笑,道:&“無妨。大經玄義,我亦是一知半解,何況是你。佛理雖說深奧,歸究底,不過是教導世人辨明善惡,止于至善。只是世上又有幾人能夠做到?臨終善大于惡,無愧本心,便足以佛了。你年紀還輕,日后再多些閱歷,便能慢慢明白了。&”
菩珠依然茫然不得頭緒,但聽了這一番話,卻有甘泉過頂的暢快之。八歲后第一次有人對如此諄諄教導,且又佛境,不心生莊嚴曼妙之,恭聲應是,決心午后課堂定要認真聽講,斷不能再犯瞌睡讓某人看笑話。
陳來請膳。用了素齋,李玄度到前殿去了,菩珠和寧福到后堂收拾出來專供眷休息的禪房午憩。
懷衛來京都也幾個月了,姜氏舍不得讓他回,見他自己也不想回,便給他請來文武老師,規定每日在宮中須讀書兩個時辰,再習弓馬,完之后方能玩耍。今早出來,猶如放風,姜氏知他坐不住,未拘他一道聽經,只吩咐不能頑皮。他先跟著大和尚在寺里東游西逛,撞鐘擊磬,因寺院地方大,足足耍了一個上午,中午吃了點素齋,哪里睡得著覺,去前殿找韓榮昌要騎馬,道過些時日秋狩,皇帝已經答應帶他去長見識了,他若不趁現在練回他從前的一好馬,難道狩獵時讓他撒開兩跟著鹿兔在后面跑?